地底深处的咆哮如雷霆滚动，震得整座启灵大阵嗡鸣不止。九尊石像断裂的锁链在空中飞舞，宛如九条黑蛇狂舞，每一道锁链断裂之处，都喷涌出漆黑如墨的雾气，带着腐朽与怨毒的气息弥漫开来。
柳无邪立于祭坛中央，四大法相环绕周身，魂力如潮汐般起伏不定。他能清晰感知到，那股从地底传来的存在，绝非寻常之物??那是一种凌驾于神魂之上、近乎本源层次的生命波动，古老、冰冷、充满压迫。
“那是……被镇压的东西？！”柳无邪瞳孔骤缩。
赤红晶核剧烈跳动，血光如脉搏般闪烁，仿佛与地底之物产生了某种共鸣。而就在此刻，守阵灵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已不再冰冷机械，反而透着一丝悲怆：
“逆印开启，封印松动……外来者，你可知自己做了什么？此阵所镇，并非天鬼，而是‘启灵之主’！”
“启灵之主？”柳无邪心头一震，“你说什么？这大阵不是为了守护启灵仪式，反而是为了镇压它真正的主人？”
“不错。”守阵灵低沉道，“昔日天启族举族之力，以九尊圣像为基，引百万生灵魂力灌注此阵，只为将‘启灵之主’封入地心。因其已失控，吞噬万灵神魂，化育己身，若不镇压，天地将沦为死域。”
柳无邪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
所谓的启灵大阵，根本不是为了助人突破神魂境界，而是一座逆向囚笼，用无数修士自愿献祭的魂力，来维持对“启灵之主”的压制。那些进入其中并消失的人，并非获得了机缘，而是成了养料！
难怪越往深处走，魂力越浓郁??那是被压缩、炼化的生命精华！
而所谓“壮大神魂”，不过是启灵之主溢散出的一丝残息，被误认为是机缘罢了。
“所以……我刚才施展的‘启灵逆印’，其实是解开封印的手法？”柳无邪脸色微变。
“正是。”守阵灵叹息，“你既非天启血脉，却掌握逆印，必是与启灵之主有因果牵连。如今封印已破三成，若不及时补救，百息之内，它将彻底苏醒。”
话音未落，地面轰然炸裂！
一道巨大的裂缝自祭坛中心蔓延而出，纵横交错，如同蛛网覆盖整片区域。紧接着，一只苍白巨手从中探出??那手通体灰白，皮肤如枯树皮般褶皱，五指修长如刀，指尖滴落着粘稠黑液，每一滴落下，都腐蚀得空气发出“嗤嗤”声响。
“吼??”
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自地底传来，夹杂着亿万亡魂的哀嚎，仿佛整个地狱都在这一刻开启。
柳无邪只觉神魂剧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脑海深处穿刺，眼前瞬间浮现出一幅幅血腥画面：远古战场，尸横遍野，无数身穿古老战甲的修士跪伏于地，主动撕裂头颅，将神魂献给高台之上那道模糊身影；而后，那身影逐渐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怪物，吞噬一切……
“那就是……启灵之主的真实形态？”柳无邪咬牙稳住心神。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否则不只是他自己会死，整个太荒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荒圣界，开！”柳无邪猛然催动体内世界，四大法相齐齐怒吼，化作四根擎天巨柱，撑起一方虚幻领域，将他护于其中。
与此同时，他迅速传音至太荒圣界内部：“慕容仪、简杏儿、珠羽！立刻运转我之前传授的‘凝魂诀’，将你们吸收的魂力凝聚成‘净魂印’，我要借你们三人之力，布下‘断灵封’！”
“明白！”三人齐声回应。
刹那间，三道纯净魂光自柳无邪眉心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三角阵型，围绕着他缓缓旋转。
这是他早年从《太古炼神诀》残篇中悟出的秘术??“三人同心，可断天机”。唯有彼此信任、神魂共鸣之人，才能联手施展出短暂隔绝因果的封印之力。
“以我神魂为引，以尔等净魂为基，结??断灵封印！”
柳无邪双手合十，口中念出古老咒言，三大净魂印迅速融合，化作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符文，缓缓朝着那只破土而出的巨手压去。
“轰！”
金光与黑气碰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那只巨手猛地抽搐，发出一声愤怒嘶吼，竟硬生生被逼退半寸！
但这也只是暂时压制。
地底的存在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威胁，整片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更多手臂接连破土，甚至有半截躯干缓缓升起??那是一具高达百丈的恐怖尸骸，头颅缺失，胸腔内却跳动着一颗由无数神魂缠绕而成的黑色心脏！
“想封我？晚了！”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心中响起，阴冷、狂妄、充满不屑，“我沉睡十万年，只为等一个能解开逆印之人。而你，竟亲手为我破封，真是天赐良机！”
柳无邪脸色铁青：“你是故意引导我解开逆印的？”
“不错。”那声音冷笑，“你以为那第四元神中的记忆碎片是谁留下的？是我！我将逆印之法埋入你的识海深处，只待时机成熟，便借你之手重临世间！”
“你……早就盯上我了？”柳无邪心中寒意顿生。
难怪他修炼《太古炼神诀》进展神速，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在加速启灵之主的复苏！
“哈哈哈！你不过是我漫长布局中的一枚棋子罢了。”那声音愈发猖狂，“现在，把你的一切交给我吧??肉身、神魂、命运，统统归我所有！”
话音落下，那只巨手猛然暴涨，化作遮天巨掌，朝着柳无邪当头拍下！
空气被挤压成实质波纹，方圆千丈内的祭坛尽数崩塌，碎石尚未落地，便已被掌风碾成粉末。
柳无邪避无可避！
关键时刻，一道剑光横空斩来！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那遮天巨掌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黑血如瀑洒落。
“谁敢坏我大事！”启灵之主怒吼。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踏月而来，白衣胜雪，手持一柄断刃长剑，正是柳五！
“大哥！”柳无邪惊喜交加。
柳五目光坚毅，落在柳无邪身上时闪过一丝欣慰，随即转向那地底巨影，冷声道：“我虽不知你是何方邪祟，但只要敢伤我兄长，今日便是你陨落之时！”
说罢，他猛然挥剑，断刃之上浮现出一道古老铭文??“斩厄”！
剑意冲霄，竟引动天上月中血光为之震荡！
“斩厄剑诀?断命！”柳五怒喝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缺失头颅的巨尸而去。
“找死！”启灵之主冷哼，剩余的手臂齐齐挥动，数十道黑气化作巨矛迎击。
然而柳五速度极快，借助太古猫妖术残留的轨迹幻影，在黑矛之间穿梭自如，瞬息逼近巨尸胸前那颗黑色心脏。
“就是现在！”
他高举断剑，全身精血燃烧，剑锋直刺心脏！
“轰隆！”
一声巨响，黑色心脏剧烈跳动，无数神魂哀嚎着想要逃离，却被柳五以自身魂力强行封锁。
“封！”柳五怒吼。
然而就在封印即将成型之际，那颗心脏猛地爆裂开来，化作漫天黑雾，重新凝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狞笑着开口：
“愚蠢！我的真身早已不在这里，这只是我一缕分念！真正的我，早已寄居在你们之中！”
“什么？！”柳无邪瞳孔猛缩。
“哈哈哈！看看你们身边吧，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同伴？”那声音回荡天地，“或许，就连你自己，也已经被我侵蚀过无数次了……”
柳无邪心头剧震，神识迅速扫过四周。
柳五气息纯正，无异样。
太荒圣界中，慕容仪三人安然无恙。
但他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是在笑。
他低头看去，只见脚下那道影子缓缓脱离身体，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名与他一模一样的男子，嘴角挂着诡异笑容，双眸漆黑如渊。
“你……是谁？”柳无邪厉声质问。
“我是你啊。”那“影子柳无邪”轻笑，“或者说，我是你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是你不愿承认的黑暗面。而我，正是启灵之主赐予你的‘第二人格’，早在你第一次修炼《太古炼神诀》时，我就种下了。”
柳无邪如遭雷击。
难怪他偶尔会感到意识恍惚，思维偏激，甚至有过一瞬间想屠尽敌人的冲动……原来那时起，他就已经被悄然侵蚀！
“不必恐惧。”影子缓步逼近，“加入我，我们可以共享力量，主宰这片天地。你想要的变强，我都能给你；你渴望的复仇，我都能帮你完成。只要你放下执念，接受真正的自我。”
柳无邪沉默。
良久，他缓缓抬头，眼中再无动摇。
“你说错了。”他冷冷道，“真正的自我，不是抛弃良知与羁绊的怪物，而是在明知黑暗存在的前提下，依然选择前行的人。”
“所以??你这个冒牌货，给我滚回地狱去吧！”
话音未落，柳无邪猛然催动四大法相，同时引爆体内三道净魂印，金色光芒如太阳初升，照耀八方！
“净化??始源之光！”
璀璨金焰席卷而出，瞬间吞噬那道影子。
“不！！！”影子发出凄厉惨叫，疯狂挣扎，“我是你的一部分！你杀不了我！”
“你可以是我，但我可以选择不要你！”柳无邪一字一顿，魂力如潮，“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不准任何人操控！”
“轰??！”
金焰炸裂，影子彻底湮灭。
同一时间，地底那道巨影发出痛苦嘶吼，黑色人脸剧烈扭曲：“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斩断与我的联系！那是深入灵魂的烙印！”
“因为你忘了。”柳无邪缓缓抬头，目光如剑，“我修的是《太古炼神诀》，炼的是神，锻的是心。而我的心，从未属于你！”
随着这一声宣告，他体内的魔心猛然颤动，原本压抑躁动的黑芒，竟开始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纯净银光。
主神上的魔心，正在被净化！
“原来如此……”柳无邪喃喃，“魔心并非邪恶之源，而是被污染的‘启灵核心’碎片。只要以纯粹意志炼化，便可转化为真正助力！”
他不再犹豫，当即盘膝坐下，引动太古炼神诀终极篇章??《炼神归源》！
魂力如江河倒灌，冲刷全身经脉，神识不断扩张，直抵玄圣四重门槛！
而此时，远处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月中血渐渐消退，猩红月光转为清冷银辉。
那些游荡的天鬼发出不甘嘶吼，纷纷钻入地下，隐匿不见。
启灵大阵的红光也在缓慢减弱，赤红晶核黯淡无光，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
柳五踉跄走到柳无邪身旁，嘴角溢血，却仍露出微笑：“大哥……我们……赢了吗？”
柳无邪睁开双眼，眸中银光流转，轻轻点头：“暂时……是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启灵之主并未真正覆灭，它还有更多分念潜伏在世间，甚至可能已附身于某些强者体内。
而这启灵大阵的秘密，也才揭开冰山一角。
“走吧。”柳无邪扶起柳五，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真正的战斗，还在后面。”
两人并肩离去，背影融入晨曦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破损的启灵大阵静静矗立，仿佛一座沉睡的墓碑，埋葬着无数过往的真相。
唯有风中，隐约传来一声低语：
“终有一天……我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