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之事,之所以能席卷西域,光靠帕米尔一条村路的视频的是远远不够的。
真正将这份震撼推向顶峰,使之变得不可收拾的,是天幕接踵而至的下一记重锤。
【#天山胜利隧道#】
“天山……隧道?”
古人并非为“隧道”本身惊讶。
穿山之术,古已有之。
自汉代褒斜道那鬼斧神工的“石门”始,历代能工巧匠未尝停止向山岳叩问。
他们震惊的,是“天山”这个前缀。
“此‘天山’,莫非是重名之山?”
自汉武帝时起,“天山”之名便与那条横亘东西、作为南北疆自然与人文分界的巨龙紧密相连,成为丝绸之路上无可替代的地理图腾。
即便选其最单薄处贯穿,那也意味着要凿穿……至少六七千丈的亘古岩体!
金陵帝都,东西横阔亦不过三千丈。
后人究竟要如何,才能完成这等移山填海般的伟业?
天幕缓缓展开一幅宏大叙事:
【不是打穿天山容易,而是天山那头有人民。】
画卷铺陈,揭示了天山如何如一道无情的屏风,将温暖与寒冷、丰饶与贫瘠、机遇与困顿生生隔开。
从北疆的乌鲁木齐到南疆的库尔勒,车程需七八个小时。
风雪一旦封山,便是两个世界。
南疆的瓜果难以迅速北上,北疆的繁华也难以泽被南方。
于是,一个目标被清晰地定格:必须打穿它,为南北疆构建一条全天候、高速、安全的直连通道。
然而,与天公斗法,代价几何?
16条活动断裂带,其中最大的断层软如豆腐渣,伴随高压涌水,堪称隧道工程的禁区。
零下41.5摄氏度的极寒,连钢铁都为之脆裂。
施工者甚至需身着防弹衣,以防爆裂的岩片夺人性命……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地狱级难题面前,后世不仅让盾构机“站立”起来掘进,更创造了贯穿全程“零伤亡”的奇迹。
与此同时,另一条“信息天路”并行铺设。
128座基站、420公里光缆被架上雪山之巅,确保隧道内外,信号满格。
最终,天幕的镜头定格:
一支由国产新能源汽车组成的车队,平稳驶入这条崭新的通道。
来自中国制造前沿的现代化产品,与中国的超级工程,在天山深处完成了一次胜利会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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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
〖打通天山并不容易,但是那头住着人民!〗
〖总工:这怎么干啊,总不能把盾构机竖起来打吧?〗
〖最牛的不是盾构机竖起来打,也不是世界最长,而是零伤亡!〗
死寂。
天幕播放完毕,历朝历代陷入一片失语的死寂。
最初的侥幸已彻底粉碎。
这不是另一个重名的天山,这就是那座天山!
后世能上天,乃至登月,打穿山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但宇宙远,明月高,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想象。
可天山不同,它是无数商旅用脚丈量过的真实,是史书中记载的“南北之限”。
后世,竟真以凡人之力,将其贯穿!
“后世有铁鸟翱翔天际,有巨舰横行四海,路上商道本可废弃……他们竟仍愿为了西域百姓,行此逆天之功?”
这已超出富裕的范畴,这是一种古人难以理解、近乎执拗的舍得。
愚公移山,其志可嘉,终需神明助力。
而后世之举,则是彻头彻尾的人定胜天 !
精神图腾,在此刻发生了根本性的位移。
于是,在西域,信仰的火焰冲天而起。
不止是当地牧民,连最重实利的行商们也加入了膜拜的行列。
他们的逻辑朴素而坚定:能号令山川为之让路、庇佑旅途绝对平安的国度,其开辟者必是至高无上的守护神。
画师们忙不迭地挥毫,后世开国之人的圣像,开始供奉在帐幕与货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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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朝九重宫阙之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大秦,咸阳。
始皇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墨家巨子身上。
巨子汗流浃背:“陛下,此非人力可及,更非墨家技艺所能企及啊!”
始皇不语,目光更沉。
巨子心里明白,这是要么交出方法,要么拉人共担。
他心一横,奏道:“或可急召原蜀郡太守李冰之子回朝问策?”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便躁动起来。
此等奇技重任,一旦脱离墨家专责,极有可能最终演变为一项需举国之力、调拨无数钱粮民夫的朝堂大政。
届时,具体筹划督办之责,肯定会落到他们这些总管国政实务的文官肩上。
冯去疾一使眼色,隗状立即出列,声音洪亮:
“陛下明鉴!蜀郡守李冰,兴修都江堰,其法暗合天地至理,乃是墨家高贤!”
“? ? ?”
巨子愕然:“荒谬!李太守博览群书,乃自学成才之大家!”
隗状不依不饶:“既博览百家,那便应该是儒家门人!”
一旁的淳于越像被踩了尾巴:“一派胡言!你等也博览群书,难道都是我儒家门人不成?”
隗状:“天下显学,非墨即儒!李太守之学识,便是来自你们两家!”
巨子:( ′?ж?` )
淳于越:(??へ ?? ╮ )
朝堂顿时陷入混战。
最终,始皇一锤定音:“传诏,速召李冰之子入咸阳。”
“朕要亲自问他,其父之学,究竟师承何派。”
这项足以远超长城的“穿山”课题,没人能置身事外。
始皇不求一蹴而就凿穿天山,只要研究出凿通十丈、三丈的可行之法,便是大秦迈向“后世之道”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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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朝。
被立为太子的杨广仰视天幕,眼神炽热痴迷,仿佛已身临那隧道之中。
一旁的杨坚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你该不会,又在琢磨你那大运河了吧?”
杨广如梦初醒,连忙正色:“父皇明鉴!天幕已昭示未来,儿臣岂会不吸取教训,重蹈覆辙?”
“儿臣断无此想!”
杨坚看着儿子那压抑不住、几乎要放出光来的神情,嘴角狠狠一抽。
这混账儿子不仅在想,恐怕还想得更大、更绝,存了与后世“天山隧道”一较高下之心。
“苦矣……”
杨坚内心长叹,涌起一股无人能懂的疲惫。
朕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差!
最优秀的居然是杨广!
这世上,还有比朕更惨的皇帝吗?
赵佶:谁在叫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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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洪武年间。
朱元璋正与马皇后一起收拾碗筷,不许内侍插手这难得的家常时光。
此刻,他捏着抹布,望着天幕怔怔出神,良久未动。
马皇后温柔地望向他,并不催促。
终于,老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看透人心,惯于权衡杀戮的眸子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纯粹的神往。
“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后世……做得甚好。”
没有算计,没有嫉妒,只有一位开国之君,对另一个更遥远、更伟大的时代,最直接坦率的敬重与认同。
在他心中,这或许才是“江山”二字,最应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