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观星台。
秋风萧瑟,星辰如棋。朱元璋独自登台,未着龙袍,只一身常服。他看着早已等候在此、身后静静立着十八位身影的吴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沉声道:
“朕,思虑再三。大明,愿附大汉翼尾,互为奥援,共探大道。”
吴笛笑了,这一次,笑容真切而温暖。他拱手,向这位相识于微末、携手历经腥风血雨、最终将文明引向星海的帝王,深深一礼:“陛下明智。自此,大明与玄黄,气运相连,荣损与共。”
言罢,他袖袍一挥,一道朦胧清光笼罩住身后十八人。徐达等人皆肃容向朱元璋抱拳行礼,纵然是程咬金这般粗豪之辈,眼中亦有不舍与决然。江玉燕与唐糖,一沉静一灵动,亦微微颔首。
“此去经年,或有重逢之日。陛下保重,大明……保重。”吴笛最后看了一眼脚下灯火阑珊的金陵城,看了一眼眼前这位孤独而伟大的帝王。
清光骤亮,冲天而起,如逆流星河,瞬间没入浩瀚苍穹,消失无踪。
观星台上,唯余朱元璋一人,独立风中,龙袍常服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仰望星空良久,直至东方既白,才缓缓转身,步下高台。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又似肩负起了更为辽阔的江山星河。
自那一日起,洪武朝新政频出,南北榜取士,轰动天下;《大明宗教律》《累进税则》《考成法》相继颁布,虽阻力重重,却依朱元璋铁腕逐步推行;社学更加兴盛,民间义勇渐起……
而紫禁城深处,一座新的、绝密的宫殿开始建造,名为“星枢阁”。阁中供奉的不是神佛,而是一幅逐渐绘制的、标注着“大明”与“玄黄”等模糊字样的诸天星图。偶尔有流星般的微光自九天垂落,没入阁中,带来远方的讯息与超越此界的知识碎片。
与此同时,无垠虚空深处。
小盘通体流转着青铜光泽与星辰符文的巨大楼船,正劈开混沌星海,向着某个光华璀璨、气息浩瀚无边的巨大大陆驶去。船首,吴笛青衫依旧,负手而立,眼中映照着前方那名为“玄黄”的故乡之光。身后,十八道身影肃立,气息与这星舟、与前方大陆隐隐呼应。
他们带走的,是一段传奇的终结。
他们带回的,是一个新世界的坐标,与一批历经淬炼的英杰之魂。
而他们身后的那个蔚蓝世界,一个名为大明的王朝,正悄然掀开其命运中最为波澜壮阔、通向星海的全新篇章。
吴笛接受系统任务,携基础物资(十枚储物戒,内储足以支撑乱世重建与征战的粮食、衣物、工具、军械、药品、书籍、钱帛及部分低阶灵材)及四位同伴,穿越至后周显德六年,柴荣病危之时。
团队构成:
吴笛:主导者,统筹全局。
岳飞:故土重回,希望能力挽狂澜,弥补前世遗憾。
江玉燕(义妹):负责情报、幽冥事务及内部监察。
张仲景(医圣):核心医疗,专责救治柴荣并应对时疫。
唐糖(小女鬼):感知纯净,破除虚妄,净化环境。
秦小松(松鼠妖,呈现为与唐糖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模样):作为唐糖的玩伴同行,天真活泼,感知敏锐,无具体战斗职责,主要负责陪伴与辅助侦察。
六人于汴梁皇宫滋德殿内悄然现身,正值柴荣弥留之际。张仲景即刻施以玄妙医术稳住生机。
烛火在万岁殿阴冷的穿堂风里明灭不定,映着柴荣枯槁的面容。吴笛的声音很低,却像钝刀割开沉寂的夜,一字一句,剖开一个尚未发生、却已血迹斑斑的未来。
“……您崩后第七年,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会在陈桥驿披上黄袍。”吴笛看着柴荣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说了下去。他说到杯酒释兵权的暖风与寒刃,说到枢密院与三衙分权的精巧设计,说到士大夫的优渥与边关将士的窘迫。柴荣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滚着风箱般的杂音。
“不只是弱,”吴笛上前半步,阴影投在帝王塌前,“是骨子里的怯。北方幽云十六州,从此成了永远滴血的伤口。草原的马蹄会一次次踏过长城,劫掠、屠城,直至彻底倾覆。”
他描述了976年那个雪夜,就在这同一座万岁殿内,烛光摇动,斧声隐约,赵匡胤不明不白地死去。柴荣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锦被,手背青筋暴起。
“继位的赵光义,两次挥师北伐,皆溃于高粱河,溃于人心离散、武备弛废。”吴笛的语气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再后来,是靖康之耻。开封城破,徽钦二帝及数千宗室、嫔妃、臣民像牲畜一样被金人掳往苦寒之地,北宋之祚,就此断绝。”
他描绘了赵构南渡,偏安临安,守着半壁江山醉生梦死。“那时,出了一位将军,名叫岳飞。他本可直捣黄龙,收复旧都。”吴笛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但十二道金字牌,一天之内,将他从前线召回。‘莫须有’三字,便在风波亭断送了岳武穆的性命,也斩断了天下武将最后一点忠勇之心。”
殿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夜色浓得化不开。柴荣的喘息声粗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吴笛,里面有惊怒,有质疑,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自那以后,再无武将真心为赵宋卖命。直至蒙古铁骑南下,崖山一跳,十万军民蹈海,华夏正统,几近断绝。”吴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自此,北地沦于异族之手,近百年。往后更迭,草原的阴影时时常在。重文抑武,强干弱枝,此策之弊,非止弱宋一朝,其毒流延后世千年,直至我之来时。”
他深吸一口气,在柴荣榻前跪下,目光如炬:“陛下,我非此世之人。我来自千年之后,血脉之中,流淌的仍是炎黄之血。我目睹过积弱之祸,亲历过文明之殇。我不愿再见华夏沉沦,不愿再见英雄扼腕、山河破碎。故此穿越时空之限,携良医秘药,冒死前来,只求逆天改命,救陛下于沉疴!”
柴荣猛地撑起身子,咳出一口暗红的血,溅在明黄的被褥上,触目惊心。他盯着吴笛,目光如电,仿佛要刺穿这荒谬绝伦的叙述,直达真相的核心。许久,他用尽力气,嘶声问出:
“你所言……句句是真?”
“字字血泪,皆载于史。”吴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陛下,时间不多了。您若信我,便服下这药。大周需要您,这华夏的未来,也需要一个不同的开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莹润的玉瓶,轻轻放在榻边。殿内死寂,只有烛芯偶尔噼啪作响,爆开一点细微的火星,照亮了两个人之间,那横亘千年的、沉重无比的抉择。
柴荣颤抖着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掠过冰凉的玉瓶,却没有拿起。他望向殿外无边的黑暗,仿佛透过夜色,看见了陈桥的兵变、汴梁的繁华、岳飞的悲愤、崖山的海啸……最终,他的目光落回吴笛脸上,那里面有一种帝王的决断,也有一丝人性深处的、对未知命运的悸动。
“若朕活了,”他声音沙哑,“你所说的那个‘宋’,还会在吗?”
吴笛缓缓摇头:“历史之河,从此分岔。未来,将是一片迷雾。但无论如何,绝不会再是那个武功废弛、任人宰割的弱宋。”
柴荣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重新睁开,一把抓过玉瓶,拔开塞子,将其中琥珀色的药液一饮而尽。药液辛辣,直冲肺腑,却带来一股灼热的生机。
“好。”他躺回去,气息竟渐渐平稳了些许,眼中重新燃起属于周世宗的、锐利而雄毅的光芒,“那便……让朕看看,你带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新世道。”
吴笛深深一拜,心中巨石稍落。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历史的巨轮刚刚被撬动了一丝缝隙,前方是更艰险的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弥漫着药味与陈木气息的万岁殿中,未来,有了不同的可能。窗外,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漫漫长夜,似乎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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