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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老树新芽
    三日后,淮安各学院贴出了一份告示。

    告示很长,详细列出了新学规划的要点。其中最刺眼的几条:

    “蒙学与小学,经学课时减至三成,增设算学、地理、格物、律法等实学基础。”

    “严禁先生私授教材,所有教学须按统一大纲。”

    “学生考核,实务问答须占六成,经义背诵译解占四成。”

    “严禁以师门划线、结党营私。违者严惩。”

    ……

    告示前围满了人。有学堂的先生,有学生的家长,也有闻讯而来的士人。

    议论声四起:

    “这……这合适吗?”

    “经学不学,学杂学?应当先学做人,再学做事才对!”

    “算学格物,岂能与圣贤书并列?”

    “严禁师门?那师道尊严何在?”

    “荒唐透顶!”

    “国公这是要做什么……”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年长的先生气得胡子直抖,当场就要去找蔡邕理论。

    但蔡邕不在学堂——刘骏让他告病了。

    实际上,他从那日回府后就闭门不出,谁也不见,不知在干些什么。偶尔有仆人路过书房,能听到他在反复呢喃类似“学以致用”之类的话。

    无人出面解释,压力全到了刘骏这边。

    ……

    不到半日,国公府前就跪了一地人。都是些淮安有名望的儒生,白发苍苍者有之,中年持重者有之。

    他们脱去外袍,只穿单衣,跪在雪地里——这是士人请愿的最高礼节。

    “请国公收回成命!”

    为首的老者声音悲怆:“经学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废!师道尊严,乃礼教大防,不可擅改!国公一意孤行,恐失天下人心矣!”

    刘骏站在台阶上,看着雪地中跪着的数十人,面无表情。

    他身后,诸葛亮、贾诩等谋士肃立。赵云、黄忠、高顺等武将按剑而立,面色冷峻。

    “诸位请先起来。”刘骏平静开口,“天寒地冻,莫冻坏了身子。”

    “国公不收回成命,吾等便长跪不起!”众人齐声道。

    刘骏沉默片刻,忽然问:“诸位都是读书人,我问你们——若淮安遭灾,粮食歉收,你们是带着百姓诵经祈福,还是想法子调粮救灾?”

    众人一愣:扯这个作甚?

    刘骏又道:“若敌军来犯,你们是引经据典斥其不义,还是整军备战守土卫民?”

    “若水利不修,田亩荒芜,你们是写文章歌颂先王井田,写文怒斥当政者麻木不仁,还是实地勘察、设计沟渠?”

    一连三问,问得众人哑口无言。他们直觉国内在移花接木,扭曲事实,但没有证据。

    刘骏走下台阶,走到为首的老者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老先生,您读了一辈子书,请问——您可曾让一户百姓多收一斗粮?可曾让一个村子免于水患?可曾让一名士卒少流一滴血?”

    老者脸色涨红:“治国在德不在力!圣人曰……”

    “圣人还说‘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刘骏打断他,“民利何在?在吃饱穿暖,在安居乐业。这些,光靠讲大道理可能做到?”

    他站起身,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离经叛道。但我想问——经义不能利民,要之何用?师门只知结党,留之何益?”

    “淮安新学,不是废经学,是让经学与实学并重。不是废师道,是让师道归于传道授业,而非结党营私。”

    他提高了声音:“刘某丑话说在前台,有谁若觉得不妥,可以不来学堂任教,可以不送子弟入学。

    但我刘仲远治下,教育必须这么改!因为我要培养能治国安邦的实干之才,不是只会空谈的腐儒!”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当面指责请愿者皆是腐儒。雪地里,有人气得浑身发抖,有人面露羞愧,有人若有所思。

    刘骏不再多言,转身回府。

    “国公!”那老者嘶声喊道,“您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天下士人之心吗?”

    刘骏脚步一顿,回头,一字一句道:“若士人之心只在维护旧制、不顾民生,这样的心——寒了又何妨?”

    他大步走进府中。

    府门缓缓关闭,将雪地和跪着的人挡在外面。

    ……

    当夜,蔡邕府上。

    蔡琰提着食盒来看父亲。蔡邕埋首文稿堆里,口中念念有词:“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妙妙妙……炒不可言。”

    “父亲,喝点粥吧。”蔡琰舀了一碗,递到他身边。

    蔡邕摇摇头:“不饿,先放着,勿要扰我。”

    “父亲,管家来报,您关自己在书房一整天,饭食未进,可如何使得?”

    说着蔡琰夺过蔡邕手中的笔,轻轻放到一旁。

    蔡邕无奈苦笑:“得此重宝,三日不食米粮,又何妨!”

    蔡邕的目光炯炯,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颓唐。

    他指着案上几页墨迹未干的文稿,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琰儿,你来看!

    此‘心即理’、‘知行合一’之说,直指儒门积弊,振聋发聩!还有这‘致良知’,妙啊!存天理,不必灭人欲,而在致良知以节人欲……

    仲远之才,岂止于军政?其学思之深,恐已窥圣门堂奥矣!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

    蔡琰抿嘴轻笑,心中满是欢喜。她最怕父亲与夫君势同水火,如今见父亲对夫君不知哪找来的学说如此推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父亲喜欢就好。只是……”她迟疑片刻,“外间为了新学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许多老先生跪请国公府,言词激烈……”

    蔡邕闻言,脸上兴奋之色稍敛,沉吟片刻,眼中却突然燃起一股子的锐利光芒。

    “仲远错矣,所谓堵不如疏,不辩则不明。彼等老学,欲说法?”蔡邕抚须,兴致勃勃笑道:“甚好!老夫正好技痒。琰儿,汝告诉仲远,三日后,文教司正堂,老夫欲亲自与众儒论道!”

    “父亲!”蔡琰一惊,“您年事已高,那些人正在气头上,万一……”

    “无妨!”蔡邕一挥衣袖,气势陡升,“老夫既受仲远回春之恩,又得此心学纲要,如获至宝,正觉胸中有万千气象欲喷薄而出。

    往日与他们辩经,不过寻章摘句,今次,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何谓‘新学’之根基!

    你且回去告诉仲远,让他不必忧心,只需……加派些稳妥人手,维持秩序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