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姑娘似乎是在等我?”
顾平开口,声音平稳。
雨柔清丽白皙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被细雨沾湿花瓣般的委屈。
她抬起清澈双眼,看向顾平,声音透着几分无奈的叹息:“顾道友的踪迹太过难寻,我走遍了东域诸多城池,都无法确切捕捉你的行踪。
只能在你或许会出现的地方守着……你让我找得好苦。”
最后几个字,她轻轻吐出,带着一种真挚的疲惫,不似作伪。
顾平眉峰微挑。
并未接她语气中那点似是而非的幽怨,直接切入正题:“找我何事?”
他需要知道她的目的,尤其是在这个紫灵族潜伏的节骨眼上。
雨柔的目光与他对视,没有丝毫闪躲,直接而坦然:“我想要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哦?”
顾平神色不变,“该不会是妖丹吧?”
少女摇头,青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不是妖丹。”
她停顿了一下,“是你从神话密地带出来的无根之水。”
“嗯?”
顾平心头一震。
他确实从神话密地取得此物,但此事极为隐秘。
这个雨族少女,如何能一语道破?
甚至精准地说出“神话密地”与“无根之水”这两个关键信息?
顾平的警惕瞬间提升到最高,体内灵力暗自流转,面上却强自镇定:“雨姑娘说笑了,无根之水这等传闻中的东西,我何德何能拥有?”
雨柔似乎看穿了他瞬间的震动与戒备,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声音依旧轻柔,“顾道友不必否认。
我是雨族之人,天生‘雨灵之体’,对天下万水之气息的感知,远超常人想象。
你身上,虽已将无根之水藏得极好,或许置于储物空间最深处,甚至施加了多重禁制……
但你亲自接触过它。
那缕独一无二的,蕴藏着神话时代混沌初开水之本源气息的水韵,已经透过你的指尖、你的灵力,乃至你的神魂,留下了一丝极淡、却无法彻底磨灭的印记。
这印记,旁人绝难察觉,但于我而言,就像黑夜中的一点莹光,清晰可辨。”
她纤白的手指轻轻在空中划过,仿佛在描摹无形的水纹轨迹。
“你踏入这别院的那一刻,我便感知到了。
那气息虽微弱,却纯澈至高,绝非寻常灵水能比。”
顾平恍然,原来是凭借其特殊体质与血脉天赋的感知力。
雨族掌控天下之水,雨灵之体更是其中佼佼者,有此异能倒也不足为奇。
心中惊骇稍减,但戒备未去。
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原来如此。不过,抱歉,这无根之水,我不能给你,更不会卖。”
雨柔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一瞬,如同蒙上氤氲水汽。
如同皎月染上乌云。
她轻声问,带着一丝期盼与试探:“为何?是觉得我雨族出不起价钱吗?
我族传承万载,宝库之中,天材地宝、上古功法、神兵利器不在少数,只要顾道友开口,价值绝不会低于一滴无根之水。
即便是你要能助人感悟水之大道的‘雨神珠’,或是能号令一方水域的‘唤潮令’,也并非不可商量。”
顾平再次摇头,“与代价无关。此水对我有两大必需之用。
其一,我身负一火,此火性烈霸道,虽威力绝伦,但长期存于体内,难免灼伤经脉根基,需至纯至柔的无根之水来中和调理,方能水火共济,道途平稳。其二……”
这是假话,他只觉无终之火已经足够强大了,无根之水肯定弱不到哪里去,他不想给而已。
他顿了顿,“我有一道侣身负玄阴之体,此体质赋予她绝佳天赋,极擅阴寒之力。
无根之水乃天下至纯至净的水之本源,性温润,蕴无限生机,是稳固其体质的绝佳之物。
我早已决定,此水要留给她。”
想到赵清寒时,顾平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珍视。
无根之水是留给她的好东西,莫说是雨族的镇族之宝,便是拿出传说中的仙器来换,他也绝不会动摇分毫。
雨柔静静地听着,嘴角那丝原本勉力维持的浅淡笑意终于彻底淡去。
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了然,随即化为淡淡的怅然若失。
“原来……是给那位玄阴体的姑娘。”
她低声喃喃,似自语,又似对顾平说。
沉默在静室中蔓延了片刻,檀香与雨雾的气息似乎都凝滞了。
但她终究没有放弃,复又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执着地看着顾平:“那……有没有可能,顾道友改变心意呢?
哪怕只是一滴?
或者,日后你若寻得其他水系至宝替代,可否将无根之水转予我?
此物对我……真的至关重要。”
顾平看着她眼中那抹不似伪装的迫切与恳求,心中微动,但原则问题绝不退让。
他反而问出一个疑惑:“雨姑娘身负雨灵之体,本就是水之道的宠儿,控水之能已趋化境,为何还对这无根之水如此执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按理说,外物对你的提升,应远不如自身血脉体质的精深吧?”
雨柔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极淡的红晕,像是被问到了关键处,又似是有些羞于启齿。
她略一迟疑,还是坦诚道:“我的雨灵之体,修炼至今,已至‘化雨为实’的瓶颈许久。
寻常雨水、灵水,乃至一些高阶水属性精华,都已无法助我突破这层壁障。
我需要的是蕴含最原始、最完整水之法则碎片的载体,来触动体质本源,实现蜕变。
而无根之水,未经后天污秽,内蕴的水之法则碎片,正是我所渴求的。
它或能助我打破桎梏,掌控‘造化之雨’的力量,而非仅仅操控有形之水。”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顾平能够理解这种渴求,就像他追求力量维持无敌一样。
“我明白此物对雨姑娘的意义。但,请恕我无法割爱。”
这句话,字字千钧,在雨柔的心上,激起层层涟漪。
她看着顾平眼中那不容置疑之意,突然明白他所在意的人与事,便是他的逆鳞,也是他绝不退让的底线。
雨柔轻轻咬了咬下唇,终是垂下眼帘,带着几分认命般的黯然:“我明白了……顾道友,是个重情至性之人。”
静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雨雾似乎更浓了些,檀香燃到了尽头,留下一丝余韵。
雨柔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眸静静凝视着顾平,看似沉默,实则是在等待。
院外月色下,又一道苍老而浑厚的气息悄然降临。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