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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大会邀豪杰
    天刚蒙蒙亮,镇东广场的石板路上还浮着一层薄霜。苏牧阳踩着晨光走来,肩上搭着半旧的布包袱,里头装着笔墨、草图和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昨夜巷尾审问得来的证据,如今是他唯一能攥在手里的火种。

    他没进屋,也没歇脚,直奔广场中央那片空地。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点湿气,也把地上几片枯叶卷得打转。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一道线,嘴里念叨:“主台得靠南墙,背阴,晒不着太阳,说话的人站久了也不晕。”

    话音落,他掏出随身小刀,在旁边木桩上钉了根红布条,又退后几步眯眼瞧了瞧,摇头:“太高了,老百姓看不见。”拔出来重钉,低了三寸,再看,点头:“这回行。”

    他从包袱里抽出一张粗纸,摊在地上,是连夜画的布局图。正中一个方框标“主台”,左边写“证人候场区”,右边画了个圈,注“围观席分三段:老弱妇孺前排,江湖同道中列,闲杂人等后排”。底下还补了一句:“设茶水点心处,防有人闹场喊饿。”

    正低头描字,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坊里正一前一后走来,手里拎着竹竿和麻绳。

    “苏少侠,这么早就来了?”年长些的李里正笑着问,“我们按您昨夜交代的,先把旗杆立起来,挂个‘大会在此’的牌子,免得百姓误以为是庙会搭台子。”

    “正是。”苏牧阳起身拱手,“还得劳烦二位帮忙传话,就说三日后午时三刻,镇东广场公开对质谣言,澄清事实。谁有疑问,谁来听;谁敢说真话,谁上台讲。”

    年轻些的王里正皱眉:“可……万一没人来呢?又或者,对方不来赴会,咱们这台子不就白搭了?”

    苏牧阳一笑:“他们不来,是怕。我们开,是信。只要有人来看,真相就有机会落地生根。再说——”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我这儿揣着证据,不是孤身一人。”

    两人对视一眼,李里正点头:“好!那我们就去各坊敲锣通知,连村口放牛娃都得知道。”

    说完,两人动手拉绳子定界,苏牧阳则坐到台阶上,提笔写请帖。纸是普通黄麻纸,字是工整楷书,内容简明:

    三日后,午时三刻,镇东广场。

    公开对质谣言,澄清北岭之战实情。

    凡亲历者、知情者、愿言者,皆可到场作证或旁听。

    ——苏牧阳 敬启

    写完十张,他亲自交给两位里正,请他们贴在各坊公告栏、茶肆门口、药铺墙上。末了还叮嘱一句:“别只贴高处,蹲下来,贴在小孩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这事,得让每个人都知道。”

    李里正笑道:“你这是要把江湖事变成家常话啊。”

    “本就是家常事。”苏牧阳收起笔,“谁被打,谁被冤,谁说了假话,谁该道歉——这不是江湖规矩?”

    日头渐高,广场上陆续来了几个自愿帮忙的义工。有木匠说要搭台子,苏牧阳拦住:“先别钉死,留活榫,方便拆。万一风大,塌了伤人。”

    有厨娘问要不要准备点心,他想了想:“备些热水和粗饼就行,别搞得太热闹,像唱戏似的。咱们不是办喜宴,是办案子。”

    众人笑出声,气氛松了些。

    中午时分,他背上包袱,动身往终南山去。

    山路清冷,落叶铺径。到了古墓外林间小屋,杨过正在院中练剑,动作缓慢,却每一招都压着风声。小龙女坐在檐下缝衣,针线在白布上游走,像是绣一朵未开的莲。

    苏牧阳进门便跪,双手奉上那张布局图。

    “师父,师母,弟子已定下三日后召开证明大会,特来请教细节。”

    杨过收剑入鞘,接过图纸一看,点头:“场地划分清楚,流程也有章法。但你漏了一件事。”

    “请师父指点。”

    “威信。”杨过指着图上“主台”位置,“你一人站上去,说得再真,也有人不信。得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坐镇‘见证席’,不说话,只坐着。他们来了,百姓才觉得这事是真的。”

    苏牧阳记下。

    小龙女抬眼,声音轻却清晰:“证人呢?他们若临阵怯场,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们提前到场,在边上等着。”

    “不够。”她放下针线,“设个‘静心区’,摆张矮桌,焚点安神香,让他们喝口热茶,稳住心跳。人心一慌,话就乱。”

    苏牧阳眼睛一亮:“妙!我还得准备备份文卷,防原件损毁。”

    小龙女点头:“你心思细了。”

    杨过这时插话:“还有,质证顺序不能乱。先小后大,先易后难。比如那个卖针线婆子先开口,大家都认识她,可信度高。然后再引出甲乙等人,层层推进,像剥笋。”

    “弟子明白。”苏牧阳快速记录,“语速也不能太快,得让后排老头听得清。”

    “对。”杨过笑了,“你以为是在背兵法?这是在跟全镇人讲理。”

    三人商议至日影西斜,方案已细化到茶碗几只、笔墨几盒、甚至证人上台走哪条路。苏牧阳一一记入小册,背好包袱告辞。

    回程路上,他顺手买了两捆新笔、三大张厚宣纸、五盒松烟墨,又去布庄扯了十尺蓝布,预备做背景帷幕。

    傍晚回到镇东广场,夕阳正照在刚立起的木架上。他站在台基边缘,开始模拟主持。

    “各位乡亲,今日召集大家,为的是澄清一事。”他顿了顿,换口气,“三天前,有人造谣说我收受五十两银子,买通战报。今日,我请来三位亲历者,当面对质。”

    他说一句,停一下,观察四周视线是否通畅。走到左侧,发现角度偏窄,立刻让人挪动一根撑柱。

    “传第一位证人。”他提高嗓门,“请上前一步,面向大众,自报姓名籍贯。”

    说完,他又退回去,低声自语:“不行,太僵。得加一句‘不必害怕,话讲出来就是帮了大忙’。”

    正琢磨着,几个孩子跑过广场,嘴里喊:“听说了吗?苏大侠要开大会啦!”

    “真的假的?是不是要抓坏人?”

    “我爹说,谁敢说谎,当场揭穿!”

    苏牧阳听见,嘴角微扬。

    夜色渐浓,他点亮油灯,铺开草图,在背面写下明日待办清单:

    1. 确认见证席名单(拟邀三位退休捕头、两位医馆老掌柜)

    2. 制作证人名牌与候场牌

    3. 采买遮阳棚两顶、长凳二十条

    4. 预演全流程,控制总时长在一炷香内

    5. 准备备用文卷三份,密封存放

    写完,他吹熄灯,独自站在广场中央。

    远处传来更鼓,三声,已是戌时。

    人群还没来,喧哗尚未起,但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紧绷感,像雨前的闷,像弓弦拉满前那一瞬的静。

    他知道,这场仗,不再是刀剑相见。

    是嘴对嘴,心对心,真相对谎言的正面冲撞。

    他摸了摸胸前暗袋,那张烧焦的纸还在。

    指尖拂过边缘,粗糙扎手。

    明天,他会把它摊在阳光下,

    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木匠老赵打着哈欠走来:“苏少侠,明日一早我就带人来搭台,保准结实。”

    “辛苦。”苏牧阳点头,“钉子多备些,风大。”

    “哎,您放心。”老赵拍拍胸脯,“这台子,能扛十年风雨。”

    苏牧阳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这台子,也许只用一天。

    但它必须站得稳,撑得住,

    让每一个敢说话的人,都能踏实地走上前。

    他最后巡视一圈,确认旗杆牢固、通道畅通、茶具到位,才转身离开。

    脚步落在石板上,一声一声,清晰可闻。

    镇东广场重归寂静,唯有那根挂着红布条的木桩,在晚风中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