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刺耳的马蹄声和粗野的呵斥,粗暴撕开这热烈氛围!
“滚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滚开!挡什么道!”
“王县尉驾到!闲杂人等闪开!”
只见县尉王彪,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带着十余名如狼似虎的亲兵,蛮横分开人群,硬生生闯到讲坛近前!
“吁!”
靠近台前,王彪勒住马。
马匹刨着蹄子,喷着响鼻,就像他一样跋扈。
王彪一双三角眼死盯着讲坛上林闲,眼中燃烧着嫉妒、怨毒。
林闲声势浩大的讲学,让万民归心。
这越来越高的威望,压得他喘不过气,让他感觉自己这个掌控军权的县尉像个笑话!
他不能再忍,必须来必须当众挫一挫林闲的威风!
“林——知——县——!”
王彪用马鞭遥指着林闲,声音尖厉得破音:“你好大的排场!身为朝廷命官,放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不批,县衙正事不理,却在此妖言惑众,聚拢这么多泥腿子,你想干什么?是想煽动民变,图谋不轨吗?”
一顶“妖言惑众、图谋不轨”的泼天大罪帽子,带着浓浓的恶意,狠狠扣了下来!
全场鼎沸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从狂热瞬间转变为熊熊燃烧的怒火。
“又是这个老贼!”
人群中有百姓忍不住说,但在恶狠狠的王彪手下眼神威胁下渐渐低沉下去。
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沉默钉在王彪脸上……
讲坛之上,林闲负手而立。
他神色波澜不惊,只是眼神掠过冰冷的讥诮。
林闲俯视着气急败坏的王彪,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待王彪吼完,林闲这才缓缓开口:“王县尉,何出此等无知妄言?”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袭向王彪:“本官在此,宣讲的是圣贤济世之道,激励的是保家卫国之志,教化的是忠孝仁义之心,鼓励的是勤勉生产之行。此乃陛下倡导、臣子本分之教化正事,利国利民,何来‘妖言惑众’一说?”
林闲说到激动处手臂一展,指向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在场数万父老乡亲,皆是听闻本官讲学有益于身心家国自发前来,秩序井然静心听讲,何来‘聚众闹事’之实?”
紧接着林闲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射向王彪:“反倒是王县尉你,身为朝廷命官,肩负守土安民之重责,却罔顾军务,擅离职守,率兵持械,冲击本官教化百姓之公开场所,惊扰黎民,污言惑众,恶意构陷!本官倒要问问你,你此举,究竟是意欲何为?!”
“我!我这是维持….”
王彪脸色一白,想要解释。
林闲不可能给他机会。
他踏前一步,声音如惊雷炸响吼道:“你想?你是想效仿前朝酷吏,行那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的蠢事吗?!还是说在你王县尉眼中,我安远的百姓就不配听忠君爱国之理,只配被你等盘剥欺压?”
这一连串的反问, 直接将王彪的险恶用心扒了个底朝天,将其卑劣行径暴露在众目睽睽!
“你……你……血口喷人!强词夺理!”
王彪被怼得气血上涌,张口结舌间差点老血喷出来。
他气急败坏,慌乱中只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巧舌如簧!任你林闲说破大天,边防重地终究要靠刀枪说话。整日在此鼓弄唇舌聚众空谈,有个屁用?能挡得住蛮子的铁骑吗?能当饭吃吗?”
“哈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林闲一阵不屑的大笑。
他的笑声中,充满自信:“王县尉啊王县尉,本官看你真是徒有一身蛮力,却不通为将之道,更不懂治国之本!”
“岂不闻文武之道,一张一弛?治国安邦,岂能只知穷兵黩武?岂不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边关将士浴血,靠的是后方百姓输送粮秣!岂不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民心所向才是众志成城,方是克敌制胜之根本!是坚不可摧的万里长城!”
林闲声音陡然提高,打出灵魂拷问:“本官在此兴教育以开民智,劝农桑以实仓廪,聚民心以固根本,正是为了铸就安远最坚固的后方,最强大的支撑。此乃固本培元、谋定而后动之上上策,这才是高瞻远瞩的百年大计。岂是你这等只知目光短浅、鲁莽无谋的一介武夫,所能窥见其万一的?”
“林闲!你……你敢如此辱我?!!”
王彪被骂得狗血淋头,尤其那句“一介武夫”简直戳了他的肺管子。
他暴怒之下“仓啷”一声竟拔出了半截腰刀,寒光闪闪!
“保护大人!”
台下亲卫目光一寒,手已按上剑柄。
数名混在人群中的差役也绷紧了身体。
然而,根本无需林闲的人动手。
“呸!狗官!”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个稚嫩却充满愤怒的童音,如一点火星落入油锅,猛地炸响!
那是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约莫五六岁的男孩,用力将手里啃了一半的梨核,狠狠砸向王彪!
“打他!打这个坏蛋!”
“滚出去!不准欺负林青天!”
“王扒皮滚蛋!”
“保护林大人!”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民怨,似被压抑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怒吼声、斥骂声从四面八方涌向王彪一行人!烂菜叶、臭鸡蛋、土块石子如同雨点般从人群中飞出,精准地砸向王彪和他的亲兵!
“反了!你们这些泥腿子!想反吗?”
王彪挥舞着马鞭格挡,色厉内荏尖叫。
他脸上身上已被烂菜叶和蛋液糊满,狼狈不堪。
他的亲兵们更是抱头鼠窜,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威风?
“王县尉!”
林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民意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众怒难犯,天理昭彰。你若再执迷不悟,无端挑衅以致引发民变,这滔天大祸……你区区一个县尉,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你担待得起吗?!”
最后一句,如最后通牒带着凛冽的杀!
王彪浑身一颤!
他看着周围那无数双喷火的眼,感受着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滔天民愤….
他有些忐忑,再瞄了眼讲坛上气定神闲、掌控一切的林闲,他终于怕了……
一股冰冷的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彪知道,今天他彻底栽了!
不仅没砸成场子,反而把自己弄成了过街老鼠,众矢之的。再待下去,估计这些被激怒的百姓真可能活撕了他!
“我们……我们走!”
他脸色惨白如纸,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随后再也顾不得颜面,调转马头在震天的嘘声和漫天飞舞的垃圾中,如丧家之犬带着手下仓皇逃离了广场。
“哈哈哈!滚吧!”
“王扒皮吓尿裤子咯!”
看着王彪一行人抱头鼠窜的背影,广场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笑声直冲云霄!
林闲抬手,轻轻虚按。
沸腾的广场迅速安静,数万道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林闲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乡亲,方才不过是一只恼人的苍蝇罢了,挥手驱散不必挂怀。”
“经此一事,更可见我安远,人心何其之齐!”
“记住!只要我们同心同德,则我安远坚不可摧。任何跳梁小丑,都无法阻挡咱们建设家园的步伐!”
面对台下那无数双眼睛,林闲略一沉吟再次悠然吟道:
蝇营狗苟吠狺狺,难撼青山自在云。
民心浩浩即天意,魍魉惶惶终作尘。
且看春雷动地后,万木争荣又一新!
诗声朗朗,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好诗!好一个民心浩浩即天意!”
“大人说得对!咱们就是天意!”
“万木争荣又一新!安远有林大人,必然万象更新!”
短暂的寂静后,更为炽烈的欢呼响起。
经此一闹,又得此诗,林闲的威望登顶。
而王彪所代表的腐朽势力,已彻底沦为滚滚洪流边缘。
“同心同德,安远必胜!”
林闲振臂高呼。
“同心同德!安远必胜!”
万民齐呼,声浪如潮,地动山摇!
林闲用堂堂正正的阳谋,向安远乃至暗中窥伺的太子势力,宣告铁的事实:
在这安远,民心所向已是林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