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入耳,李莲花脸上的平淡神色瞬间冻结,眼神倏地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苏晓慵。他本就因为苏晓慵一再质疑而不悦,此刻这个字更是触到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苏姑娘,” 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不复之前的平淡,带着明显的厉色和警告,“请、慎、言。”
三个字,一字一顿,清晰地砸在略显凝滞的空气里。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随之降低了几度。
李莲花揽着穆凌尘的手臂收紧,将人完全护在怀里,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继续沉声道:“我与尘儿,名分已定,是正正经经的夫妻。夫妻同寝,天经地义,从无分开的道理。苏姑娘一番‘好意’,李某心领,但还请莫要再提这等不合时宜、有悖伦常之言!”
他这话说得极重,“有悖伦常”四个字更是直接给苏晓慵的建议定了性。
“噗——咳咳!” 方多病终于没忍住,被一口汤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他一边咳,一边拼命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心里却笑翻了天:哈哈哈!苏姑娘你真是勇士啊!“老男人”!
师父最在意别人说他年纪大,尤其是在师娘面前!你还当面提!还有“分开睡”?哈哈哈!师父没当场翻脸已经是看在苏老爷子和关河梦的面子上了!
而一直被李莲花牢牢圈在怀里的穆凌尘,在听到苏晓慵那句“老男人”和“一起睡”的提议时,整个人就僵住了。随后李莲花那番“夫妻同寝,天经地义”的宣告,更是让他脸上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脖颈。
极度的尴尬让他几乎无地自容,他下意识地将发烫的小脸深深埋进李莲花温暖坚实的胸膛,恨不得就此消失,再也不用面对这令人窒息的场面。
李莲花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瑟缩,心中的怒意更甚。他知道凌尘脸皮薄,性子又冷,此刻被苏晓慵这般“直白”地“关怀”,怕是羞恼到了极点。
他不再犹豫,抱着穆凌尘霍然起身。动作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苏姑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他骤然起身和冰冷语气而有些吓住的苏晓慵,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疏离冷漠,“既然决定这几日与我们同行,还望姑娘谨记分寸,莫要再来打扰内子休息。”
他不再看苏晓慵瞬间苍白的脸色,转头对方多病丢下一句:“明日辰时,准时出发。”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抱着将脸埋在他胸前、死活不肯抬头的穆凌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间。房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剩余的尴尬、震惊与尚未平息的波澜。
走廊里灯光昏暗,李莲花抱着人快步走向楼梯。怀中的穆凌尘依旧安静地埋着脸,只有微微发烫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
李莲花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和一丝未消的余怒:“凌尘,别在意,都是无心之举。我们回去。”
穆凌尘在他怀里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依旧没抬头,只是环在他脖颈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永昌镇的夜色,透过客栈的窗棂,安静地流淌进来。雅间内,方多病终于止住了咳嗽,看着脸色难看、眼眶发红的苏晓慵,又看看面无表情但眼神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笛飞声。
半晌,方多病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惊天动地的大笑声:“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捂着肚子,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我的天……哈哈哈……苏姑娘!苏女侠!您可真是……真是这个!” 他一边笑,一边冲着还愣在原地的苏晓慵,用力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的表情。
苏晓慵被他笑得莫名其妙,又因李莲花离去前那冰冷的态度而感到一丝不安,秀气的眉毛蹙着,不解地问:“方多病,你笑什么?我……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只是觉得小尘妹妹可爱,想与她多亲近而已。我去其他朋友家做客,和他们的女眷同宿夜话,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们还会一起说他们男人的坏话呢!” 她语气里带着天真未凿的理所当然,显然并未真正理解方才触及了怎样危险的“禁区”。
方多病好不容易止住大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苏晓慵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和“你太年轻”的感慨。
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语重心长地劝道:“苏大小姐,你也说了,那是‘其他朋友’!李莲花他是‘其他人’吗?” 他刻意强调了“其他”二字。
“我跟你讲,” 方多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表情夸张,“你看见刚才李莲花那眼神没?都快能冻死人了!你呀,你今天算是触到他逆鳞了!惦记他媳妇,还想把他媳妇拐走跟你睡?”
他啧啧摇头,“也就是你,换个人,你看他会不会当场翻脸!听我一句劝,以后啊,离他们两口子远点儿,尤其是离‘小尘妹妹’远点儿!你想跟‘小尘妹妹’亲近?”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压低声音,“小心李莲花,表面笑眯眯,背地里把你卖了你还得帮他数钱!他做得出!”
苏晓慵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委屈渐渐被困惑和一丝后怕取代。她下意识地看向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笛飞声,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不同的看法。
笛飞声原本正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喝着最后一点茶。感受到苏晓慵求助的目光,他缓缓放下杯子,抬眼,目光在苏晓慵脸上扫过,然后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但意思明确——他赞同方多病的话。
连这位冷面煞神都这么认为……苏晓慵心里那点不服气,终于被更深的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所取代。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碟,不再说话了。李大哥……原来是这样的人吗,甚至可以说是霸道?
方多病见她不语,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也不再深说,招呼着:“行了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赶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