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会议室里,四人围桌而坐。陈向东把最新的情况又详细汇报了一遍。当听到江向东是在凌晨三点、趁着夜色逃离时,洪文涛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是我的失误。”洪文涛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省纪委对苗州的调查已经持续了半年,我们掌握了江向东大量违纪违法的证据,原本计划春节后收网。没想到……”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宋江摆摆手,“当务之急是找到人。文涛同志,江向东的问题到底有多严重?”
洪文涛重新戴上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非常严重。初步查明,江向东在担任苗州州委书记期间,利用职权在工程项目、土地出让、干部任用等方面为他人谋取利益,收受贿赂金额特别巨大。此外,他还涉嫌滥用职权、玩忽职守,导致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重了:“更重要的是,我们怀疑他与当地黑恶势力有勾结。他的一些亲属和关系人,大部分被纪委留置,可能江向东察觉到了危险!”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李振华开口了:“江向东在苗州经营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他这一跑,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已经采取了措施。”洪文涛说,“按照宋书记的指示,为了避免恐慌,我们对苗州相关人员采取了‘双规’或留置。州长阿米卡提今天上午已经被控制。”
宋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陈厅长,”他终于开口,“从现在起,成立‘2·17’专案组,你任组长,全面负责追逃工作。公安、国安、边防、海关,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是!”
“文涛同志,”宋江转向洪文涛,“省纪委要配合公安,提供所有掌握的情报。特别是江向东可能的关系人、资金流向、境外账户——这些都可能成为找到他的线索。”
“明白。”
“振华同志,”宋江最后看向组织部长,“组织部要稳住苗州的干部队伍。江向东出逃,肯定会引起震动。你要确保苗州各项工作正常运转,不能乱。”
李振华点头:“我已经安排副部长明天一早就去苗州。”
公安厅指挥中心,下午五点。
宋江精神有点萎靡,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依然高度集中。大屏幕上,江堰市的地图被放大,几十个红点在上面闪烁——那是正在搜查的警力位置。
“书记,有发现。”陈向东快步走过来,“我们排查了江堰市所有的租车行。有一家在今天早上5点租出了一辆黑色轿车,租车人用的假身份证,但监控拍到了正面——就是江向东。”
“车呢?”
“已经找到了。弃置在江堰市郊的一个废弃工厂里。”陈向东调出照片,“车里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但我们在驾驶座的缝隙里,发现了几根头发,已经送去做DNA比对。”
宋江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他从那里下车后,怎么离开的?”
“工厂附近没有监控。但我们走访了周围的居民,有人说天蒙蒙亮的时候看到一辆出租车在附近停过。”陈向东切换画面,“这是那辆出租车的行车轨迹。它从工厂附近出发,开往……”
画面上的红线延伸,最终指向一个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地名:
汉江。
“他回汉江了?”洪文涛忍不住问。
“很可能。”陈向东说,“出租车司机我们已经找到,他说上午确实载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到汉江市区,下车地点在建设路附近。描述的特征,和江向东吻合。”
宋江猛地站起身:“建设路离公安厅不到两公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这个逃亡的州委书记,不仅没有远走高飞,反而潜回了省会的中心区域,甚至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狂妄。”李振华吐出两个字。
“不,是精明。”宋江摇摇头,“他知道我们会把重点放在外围追捕,机场、车站、出省通道……反而对市区,特别是公安厅周边,会相对放松警惕。”
他走到大屏幕前,盯着汉江市的地图:“陈厅长,立刻调整部署。汉江市内,特别是建设路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所有宾馆、酒店、出租屋,进行秘密排查。记住,是秘密排查,不要打草惊蛇。”
“是!”
“文涛同志,”宋江转向洪文涛,“江向东在汉江有没有房产?或者可靠的落脚点?”
“有一套房子,在锦绣小区。但那是他儿子名下的,我们早就监控起来了。”洪文涛说,“其他……暂时没有发现。”
宋江沉默了片刻。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新的一天毫无保留地到来了。
城市开始苏醒,车流声、人声渐渐响起。而在指挥中心里,一场猫鼠游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
“他跑不远。”宋江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人在逃亡时,最需要的是安全感。而安全感,往往来自于对环境的熟悉。”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我判断,江向东现在还藏在汉江市区。他不会去陌生地方,只会选择他熟悉、或者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可是书记,”陈向东皱眉,“汉江这么大,他要是真藏起来,找起来就像大海捞针。”
“那就把大海抽干。”宋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发动群众,悬赏举报。通知各街道、社区,以排查消防安全的名义,对辖区内所有住宿场所进行检查。同时,银行、 ATM机监控全部调取,他总要取钱生活。”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他随身带的钱不会太多。如果他要长期隐藏,一定会想办法获取现金。盯紧所有可能的地下钱庄、非法兑换点。”
一道道命令发出,指挥中心更加忙碌了。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大屏幕上的地图不断放大、缩小,一个个区域被标记、排查、排除。
宋江走到窗边,望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除夕的烟火气息还未散尽,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硝烟的味道。
而今天,这座城市将展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一个曾经位高权重、如今却仓皇逃窜的人。
手机响了,是妻子发来的短信:“一夜没回,还好吗?记得吃早饭。”
宋江简单地回了三个字:“忙,勿念。”
然后他收起手机,重新走向指挥台。在那里,陈向东正在接一个新的电话,脸色突然变了。
“书记,”挂断电话后,陈向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有群众举报。在建设路的一家小宾馆,昨天下午入住了一个中年男人,形迹可疑,一直没出过房间。”
“地址。”
“建设路127号,平安宾馆,503房间。”
宋江看了看表:六点四十七分。
“行动。”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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