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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天冲境!铁壁关!
    暖阁内静得可怕。

    唯有青铜灯盏中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烛火在琉璃罩中摇曳。

    将谢道韫清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她望着那点幽光,恍惚间仿佛看见深渊正缓缓张开巨口,向她招手。

    记忆如潮水涌来。

    父亲拓跋野退位那日,风雪满皇城。

    老人在交出国玺时,曾将她唤至密室。

    那双看透世事的眼中,竟带着罕见的凝重。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

    “此子非常人。韫儿,你记住——要么追随到底,要么远离万里,绝无第三条路。”

    那时她不解其意,直到白夜天登基。

    新帝在奉天殿上,面对满朝质疑的目光,将三军虎符亲手放入她掌心。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如铁。

    “狄荒三百万大军,给你。”

    不是“交由你统率”,而是“给你”。

    那一刻,谢道韫才真正明白父亲那句话的重量。

    “陛下连国运都可铸……”

    她忽然笑了。

    唇角扬起的弧度锋利如刀,在昏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臣这条命,又有何不敢赌?”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闭目凝神。

    周身真气流转的速度逐渐放缓,最后彻底散开所有防御。

    几乎同时,暖阁内气压骤变。

    白夜天并指如剑,指尖那点幽光骤然大盛。

    “忍住了。”

    他声音很轻,动作却快如闪电。

    幽光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流光,直没入谢道韫眉心!

    轰——!!!

    谢道韫身躯剧震,玄色宫装无风自动。

    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纹路。

    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自眉心向四肢百骸扩散。

    最后如万千根须扎向心脏深处。

    痛。

    那是从神魂最底层炸开的剧痛。

    仿佛有无数柄钝刀在意识中来回切割。

    魔种在扎根,在吞噬所有杂念、所有心魔。

    冷汗浸透重衣,她咬紧牙关,齿间渗出鲜血的铁锈味。

    “运转你的传承功法!”

    白夜天的声音,如惊雷炸响在识海。

    谢道韫本能地遵从。

    丹田内沉寂多年的功法开始疯狂运转。

    而几乎同时,一只温热手掌按在她头顶天灵。

    “朕助你破境。”

    纯粹如实质的修为洪流,挟着璀璨夺目的国运金光,自百会穴轰然灌入!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力量——霸道,却又不失堂皇。

    汹涌,却暗含天地至理。

    国运金光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穴窍如星辰般次第点亮。

    体内那道困住她整整五年的瓶颈,发出琉璃破碎般的清脆声响。

    灵慧境,破!

    真气如龙腾九霄,在拓宽后的经脉中奔流不息,但灌顶之势未止。

    天象境,破!

    天地灵气疯狂涌入暖阁。

    在谢道韫周身形成肉眼可见的旋涡。

    她长发飞扬,衣袂翻卷,气息仍在节节攀升——

    天冲境!

    一品、二品、三品……

    直至天冲境七品,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才缓缓平息。

    白夜天收手,倒退半步,脸上血色褪去三分。

    以他如今修为,强行助人连破两大境界,消耗亦是不小。

    谢道韫缓缓睁眼。

    眸中原本的冰冷漠然,此刻沉淀为深海般的渊静。

    那是一种,经历过破碎与重塑后的通透。

    她抬手,掌心真气流转。

    竟隐隐引动风雷之声,暖阁窗棂随之微微震颤。

    这是天冲境的无上伟力。

    不仅如此。

    她还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命运线,与狄荒国运间那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能隐约触碰天地规则的脉络。

    “感觉如何?”

    白夜天问。

    谢道韫握紧手掌。

    “前所未有的……强大。”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而且国运之力如臂使指,仿佛与这片土地,有了血脉相连之感。”

    “那是因为朕分了一缕国运本源与你。”

    白夜天转身走向窗边,推开镂花木窗。

    寒风裹挟雪沫卷入,他却恍若未觉,只望着东南方向。

    那里是狄荒与大周交界的千里边境。

    “即日起,你亲率狄荒三军,驻守铁壁关。”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记住,只守不攻。”

    “任他大周如何挑衅,只要你不踏出狄荒边境半步……”

    白夜天回眸,眼中似有金芒一闪而逝。

    “这天下,便无人可杀你。”

    谢道韫美目中,讶然之色一闪而过。

    她感受着白夜天身上,那依然深不见底的气息。

    方才那般恐怖的灌顶消耗后,他的修为竟依旧如渊如海,难以测度。

    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这位陛下。

    包括父亲。

    心中某个角落,一股压抑多年的火焰开始燃烧。或许,狄荒真有一统天下的可能?

    “若大周武穆亲自叩关,甚至……踏入边境呢?”她忍不住问。

    “他不敢进来。”

    白夜天声音很轻,却透着绝对的笃定,仿佛在陈述天地至理。

    “狄荒国境之内,天冲境以上异族强者踏入半步,朕便能心生感应。他若真敢越界……”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谢道韫从未见过的凛冽杀机。

    “朕就会让他再也回不去。”

    谢道韫娇躯微颤。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她垂下臻首,玄甲披风在身后逶迤如云。

    “臣,明白了。”

    转身欲走时,她却又停步。

    昏黄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砖地面上微微晃动。

    “陛下,”

    谢道韫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暖阁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尚有一问。”

    “说。”

    “您真不担心,将来臣等修为通天之日……会反噬于您?”

    这个问题很危险,但她必须问。

    白夜天笑了。

    那是谢道韫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真切的笑意。

    “谢道韫,”

    他缓步走回案前,指尖轻抚过案上那盏青铜灯。

    “你可知朕的野心是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已自语般说道:

    “朕要的不是狄荒一隅之地,不是天下共主的虚名,甚至不是个人的长生不朽。”

    他抬眸,眼中似有星河轮转,万古岁月在其中沉浮。

    “朕要的,是打破这天地枷锁,让众生皆有登天之梯。”

    “让这天下——人人如龙。”

    暖阁内寂静片刻,唯有风雪敲窗。

    “若你们之中,真有人能超越朕,能走到朕未曾抵达的高度……”

    白夜天转过身,烛火将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那才是朕最大的成功。”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于,这确是他宏愿的一部分;

    假在于,他未曾言明另一半缘由。

    唯有尽快培养出更多极限强者,才能让这位面与下界阳神位面形成稳定飞升通道。

    才能让蓝星文明所有修行者的上限,继续快速突破。

    但这些,谢道韫自然不知。

    她心神剧震。

    良久,这位狄荒长公主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心。

    “臣,愿为陛下手中之剑。”

    这一次,再无半分迟疑。

    铁壁关,风雪叩边

    七日后,狄荒北境,铁壁关。

    朔风如刀,卷起千里雪沫。

    百丈高的玄铁城楼,矗立在两山隘口之间。

    关墙由整块整块的青钢岩垒成。

    历经万年风雪战火,表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

    谢道韫立于城楼最高处。

    她已换上狄荒边军制式的玄色重甲,甲片在雪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猩红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一面战旗。

    身后,三百架新铸的“惊神弩”一字排开。

    这些弩车与往日不同。

    弩臂以百年铁木为骨,缠着蛟筋绞成的弓弦。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箭镞上雕刻的细密金色纹路。

    那是白夜天结合《玄天阵解》上古传承。

    在原本弩车基础上推演出的“破军阵符”,每一道纹路都暗合天地杀伐之理。

    关外三十里,大周军营连绵如黑云。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中凝重寒气。

    武穆闭目端坐帅椅,周身气息沉凝如岳。

    忽然,他睁开双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

    “武穆,情形如何?”

    副将低声询问,手已按在刀柄上。

    武穆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谢道韫……”

    他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

    “天冲境了。”

    帐中几位将领脸色骤变。

    “而且绝非初入天冲,”

    武穆继续道:

    “至少五品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但这不可能!”

    一名络腮胡将领失声道:

    “半月前我军密探回报,她还在地变境巅峰!”

    “就算是狄荒国运加持,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连破两大境!”

    “不止修为。”

    武穆起身走到帐门前,掀开厚重的毡帘。

    寒风灌入,他望着远处那道如巨兽匍匐的关墙,神色凝重到了极点。

    “你们看到那些弩车了吗?”

    众将顺他目光望去。

    三十里距离,寻常武者目力难及。

    但在场最低也是灵慧境修为,自然能看清关墙上那些泛着冷光的庞然大物。

    “弩车上刻了东西,”

    武穆缓缓道:

    “那些符纹……连我都感到心惊。”

    他收回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白夜天登基不过半年,先是重铸国运,再是推行新军制,如今又拿出这等传承。”

    “此人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帐帘忽然被掀开,斥候单膝跪地,甲胄上积雪簌簌落下。

    “报!蛮荒、莽荒、夷荒三方使团,已抵达关外十里,请求入境观战!”

    武穆眼中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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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他们进来。”

    他冷笑一声。

    “正好,借这些蛮子之手,试一试狄荒的深浅。”

    半个时辰后,三方使团登上大周军营最高的了望塔。

    蛮荒使者是个赤膊巨汉,身高九尺,浑身布满狰狞的兽形图腾。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大周武穆,怎么还不动手?莫非是怕了城楼上那个娘们?”

    武穆看都不看他,只对传令官淡淡道:

    “第一营,攻城试探。”

    顿了顿,又补充道:

    “记住,只许推进到关前三里。一旦狄荒反击,立即撤回。”

    “我要看看,他们那些弩车究竟有多大能耐。”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四野。

    三千大周重甲步卒,如黑色铁流涌出军营。

    盾牌在雪地上结成严密的龟甲阵。

    步伐整齐划一,推进时溅起的雪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天空不知何时又开始飘雪。

    雪花大片大片落下,落在铠甲上,迅速凝成薄霜。

    天地间一片肃杀。

    城楼上,谢道韫一动不动。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支黑色军队越来越近——十里,八里,五里……

    直至周军前锋推进到距关墙正好五里处,她才抬起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在玄铁护腕映衬下,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弩车准备。”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每个弩手耳中。

    “目标:军阵前三尺地面。一轮齐射。”

    “得令!”

    三百架惊神弩同时绷紧机括,蛟筋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箭镞上,那些金色阵符逐一亮起。

    嗡鸣声连成一片,仿佛万千蜜蜂振翅。

    下一刻——

    嘣!!!!

    弓弦震响如惊雷炸裂!

    三百道拖曳着金色尾焰的弩箭破空而出。

    轰隆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不,不是颤抖,是如波浪般翻滚!

    无数尖锐的地刺破土而出。

    每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同样流转着金色符光。

    它们撕裂冻土,撕裂积雪,也瞬间撕裂了周军严整的龟甲阵型!

    惨叫声响彻雪原。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地刺刺穿的周军士兵,伤口处竟无法愈合!

    鲜血汩汩涌出.

    任凭他们如何运转军中秘传的“铁血战气”,血肉依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剥夺生命本源。

    了望塔上,蛮荒使者脸上的笑容僵住。

    莽荒使者——一个枯瘦如柴、裹着兽皮的老者——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阵法之力?!”

    夷荒使者则沉默不语。

    只是死死盯着城楼上那道玄甲身影,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武穆脸色铁青。

    他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那些地刺上的金色符光,正在吞噬士兵的生命力。

    甚至……在反向抽取大周军阵的“铁血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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