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魔君王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万载寒冰坠入熔岩,激起嗤嗤白烟。
“若是为了帝汤传承而来——”
它十丈身躯缓缓站直,赤金肌肤上火焰纹路逐一亮起。
每亮起一道,周身威压便暴涨一分。
金色火海随之呼应,掀起千重浪涛,浪尖凝聚成无数火焰刀兵,指向白夜天。
“——本君劝你速速退去。”
君王的目光如实质的火焰长矛,刺破虚空,钉在白夜天眉心。
“大帝汤的封印尚在,九极封魔阵未破,你取不走玉玺。”
“若再上前一步——”
君王周身火焰轰然爆发!
金色火海彻底沸腾,无数火焰从液态转为气态。
又从气态凝成实质,化作九条身长千丈的赤金火龙!
火龙蜿蜒盘旋,龙身覆盖着巴掌大的火焰鳞片,每一片都铭刻着古老的火焰符文。
龙睛如两轮燃烧的太阳,光芒炽烈到足以刺瞎天象境修士的双眼。
龙威如狱,如山,如海,将整片空间化作火焰炼狱。
九龙焚天!
这是炎魔君王以残存之力,催动的本命神通。
上古时期,它曾以此术焚尽三千里山河,将一支人族大军烧成灰烬。
即便如今实力百不存一,九龙齐出,依然有着诛杀地魂境、重创玄冥境的恐怖威能。
“——休怪本君无情!”
最后四字如惊雷炸响,在火海中回荡不息。
九龙同时仰天长啸,龙吟震天动地,连九根赤红巨柱都为之震颤。
它们盘旋在宫殿周围,龙口大张。
吞吐着足以熔炼神铁的金色火焰,将白夜天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杀机,如实质的钢针,刺向白夜天周身要害。
但白夜天却笑了。
那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与周围炽烈杀机形成鲜明对比。
他轻轻摇头,青衣在狂暴的火焰气流中纹丝不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时空。
“君王误会了。”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不高不低,却清晰地穿透龙吟火啸,传入君王耳中。
“朕此行,并非只为帝汤传承。”
“哦?”
炎魔君王眯起双眼。
赤金色的瞳孔收缩如针,火焰在眸中流转,化作两个微型的九龙焚天大阵。
它死死盯着白夜天。
试图从那张温和笑脸上看出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深邃如星空的平静。
“朕要的——”
白夜天缓缓抬手,指向宫殿,指向君王,一字一句道:
“还有君王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
他动了。
简简单单,一掌推出。
掌出如云卷,如风舒。
但就是这看似平凡的一掌,却让整片金色火海瞬间变色!
掌出的瞬间,天地变色。
不是夸张,是真正的“变色”。
金色火海之中,忽然浮现出无尽黑暗。
黑暗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火焰熄灭,光明湮灭。
连火海中蕴含的道韵都被强行镇压、封禁。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魔狱的虚影。
狱高九重,每重皆有十万八千座牢笼,笼中囚禁着上古以来的一切邪魔外道。
镇魔!
镇一切邪,封一切魔,禁一切法,锢一切道!
掌印临身的刹那,炎魔君王脸色骤变。
“吼——!!!”
君王仰天长啸,啸声中带着震惊,更带着愤怒。
它十丈身躯爆发出滔天火焰,赤金肌肤寸寸龟裂,裂缝中喷涌出金色的血液。
那是炎魔一族的本命精血,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火之元气。
血液离体即燃,化作九条血焰火龙,与之前的九条赤金火龙融为一体。
十八龙齐出!
这是君王拼着损耗本源,催动的搏命一击!
“轰隆隆——!!!”
黑暗掌印与十八火龙狠狠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诞生的瞬间,就被两种极致力量的碰撞湮灭了。
但景象却恐怖到极点——
以碰撞点为中心,金色火海被硬生生撕裂!
一道长达三千丈、宽达百丈的漆黑沟壑凭空出现。
九根赤红巨柱疯狂震颤!
柱身上的上古符文明灭不定,时而金光大放,时而黯淡无光,仿佛随时会崩碎瓦解。
九条金色锁链剧烈摇晃,锁链尽头的九颗赤金龙头发出痛苦的嘶鸣。
龙口喷出金色火焰,却无法阻止锁链寸寸崩裂。
一击,撼动封印大阵!
三息之后——
黑暗掌印缓缓消散,化作无数黑色光点,融入虚空。
十八火龙也溃灭无形,只余漫天火星飘洒,如一场绚烂的火雨。
火海重归平静。
但炎魔君王却踉跄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火晶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裂痕。
最后一步,它后背重重撞在宫殿墙壁上——
“咔嚓!”
足以抵挡天冲境全力轰击的火晶墙壁,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从撞击点蔓延开来,覆盖了整面墙壁。
君王低头,看向胸口。
那里,有一个清晰的掌印。
掌印深达三寸,边缘规整如刀削。
掌印周围,赤金肌肤变得黯淡无光,火焰纹路彻底熄灭。
更可怕的是,掌印中残留的镇压之力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周围的血肉,阻止伤势愈合。
一掌,重创!
“你……”
炎魔君王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它虽然实力百不存一,但本质仍是无限接近三魂圆满的存在。
就算如今只能发挥出传奇境、地魂境的实力,也绝非寻常武者能敌。
可眼前这青衣青年,仅仅一掌,就将它重创!
那一掌中蕴含的道韵,精妙到匪夷所思,霸道到无可匹敌!
“时空法则圆满……火焰法则圆满……”
君王一字一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撼。
它死死盯着白夜天,仿佛要透过那温和的外表,看穿他真实的底细。
“还有这掌法中蕴含的镇压、破灭、灵魂三重法则……”
“三重大圆满法则……不,是道韵!”
它终于看明白了。
眼前这人,走的不是此方位面传统的武道之路!
“你究竟……是何人?!”
最后三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浪如雷,震得火海再次翻腾。
白夜天收回手掌,负手而立。
青衣在火海余波中轻轻飘荡,衣角不卷,发丝不乱。
他神色依旧温和。
“朕说过,狄荒之主,白夜天。”
顿了顿,他迎着君王震撼的目光,继续道:
“也是能给你自由之人。”
“自由?”
炎魔君王嗤笑。
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嘲讽,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就凭你?”
它抬手指向周围的九根巨柱,指向宫殿上方的帝汤玉玺,指向整片金色火海。
“大帝汤的封印,乃是三魂圆满所设,以九条地火灵脉为基,以帝汤玉玺为阵眼,以人族气运为锁链!”
“除非同境强者,否则绝无可能解除!”
“而你——”
君王的目光如刀,刮过白夜天周身。
“虽强,却还未踏入那个境界。”
三魂圆满,与此方位面而言,已是武道尽头。
便是上古五帝,也止步于此。
君王能感觉到,白夜天的境界确实还未达到那个层次。
“现在未入,不代表将来不入。”
白夜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那不是狂妄,而是基于实力与眼界的绝对信心。
“更何况,解除封印,未必需要三魂圆满的修为。”
他抬手指向九根巨柱,指尖在空中虚点,每点一处,就有一枚金色符文亮起。
那是巨柱上符文的投影,被他以神识强行捕捉、显化。
“这九极封魔阵,确实玄妙,但并非完美无缺。”
“阵法运转无数岁月,地火灵脉已有三条枯竭,四条移位,剩余两条也元气大伤。”
“帝汤玉玺作为阵眼,虽有大帝意志加持,但历经万载,意志早已涣散三成。”
“九根封魔柱,有三根出现裂痕,封印之力流转至此,便会滞涩半分。”
白夜天每说一句,炎魔君王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破绽,它被封印于此,自然了如指掌。
但眼前这人,初次来到汤谷,初次见到封印,竟能在短短时间内看透所有关窍!
此等眼力,此等见识,简直匪夷所思!
“只要找到破绽,以巧破力,未必不能解开。”
白夜天收回手指,看向君王。
“你想怎样?”
良久,君王沉声问道。
声音中的敌意淡去三分,取而代之的是审慎与探究。
“做个交易。”
白夜天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朕替你解除封印,还你自由。”
“并传授你《武道精义》——那是朕融合诸天万界武道精髓所创,其中包含突破三魂圆满的关隘心得。”
“此外,朕承诺,给予炎魔一族同等狄荒子民身份。”
“可在狄荒治下自由生存、修炼,享国运庇佑,不受歧视,不遭屠戮。”
三个条件,每一个都直击君王内心。
自由,是它被封印万载最渴望的东西。
突破三魂圆满,是它毕生追求的境界。
族群延续,是它作为君王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
“条件呢?”
炎魔君王目光锐利如刀。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它比谁都懂。
“三个条件。”
白夜天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朕要在你身上种下‘魔种’。”
“魔种?!”
君王瞳孔骤缩,周身火焰轰然暴涨!
“君王稍安勿躁。”
白夜天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朕的魔种,与寻常邪术不同。它不为控制,只为约束——防止背叛,防止反噬。”
“种下之后,君王依然是君王,意志自由,思想独立,魔种绝不会干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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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继续道:
“而且,魔种还能助益君王修炼。”
“它会吸收君王的真气,转化为精纯能量反哺,提升修炼效率三成以上。”
“同时,它还能帮助君王梳理体内驳杂的火之元气,净化炎魔血脉。”
“甚至……有可能让君王突破血脉限制,达到更高层次。”
“只要君王遵守约定,魔种便只是摆设,千年之后,朕自会解除。”
炎魔君王死死盯着白夜天,试图从他眼中看出谎言。
但它看到的,只有一片坦荡的平静。
“第二呢?”
它压下心中惊涛,沉声问道。
“第二,你需为朕征战千年。”
白夜天收起一根手指。
“千年之内,随朕征伐天下,扫平诸敌。”
“朕不要你为奴为仆,只要你在需要时出手,尽盟友之责。”
“第三,千年之内,炎魔一族需听朕调遣。”
他收起最后一根手指。
“当然,朕不会让炎魔一族当炮灰。所有征战,皆会量力而行。”
“战后所得资源、领地,炎魔一族可按功分配。”
三个条件说完,白夜天静静等待。
火海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以及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不可能!”
良久,炎魔君王断然拒绝,声音如万钧雷霆,在火海中炸响!
“本君乃炎魔君王,天地所生,万火之尊!”
它十丈身躯挺直如枪,赤金肌肤上火焰纹路尽数亮起,散发出上古君王的无上威严。
“岂能受制于人,为奴为仆?!岂能任由族群被人驱使,如犬马般征战?!”
怒吼声中,金色火海再次沸腾,九龙虚影重新凝聚,龙目怒睁,死死锁定白夜天。
杀机,重新弥漫。
但白夜天却笑了。
笑容温和,眼中却无半点温度,只有一片深邃如寒潭的平静。
“君王误会了。”
他缓步上前,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宫殿门前。
与炎魔君王隔着一面布满裂痕的火晶墙壁,四目相对。
“朕要的,不是奴仆,而是盟友。”
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君王耳中,如清泉流淌,抚平它心中的躁动。
“魔种只为约束,防止背叛。毕竟,君王实力太强,朕不得不防。”
“但约束不是控制。只要君王遵守约定,魔种便只是摆设,绝不会干扰君王意志。”
“相反,它还能助君王修炼,净化血脉,突破极限。”
白夜天的目光穿透墙壁,直视君王双眼。
“至于征战……”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
“君王被封印于此无数岁月,难道不想出去看看如今的世界?”
“不想知道三皇五帝之后,人族又出了哪些英豪?”
“不想知道这万载岁月,武道发展到了何种境地?”
“不想会会当世强者,验证自身武道?”
每一问,都如重锤敲在君王心坎。
“这千年,对君王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毕竟君王寿元漫长,千年不过睡一觉的工夫。”
“但这一瞬,却能让君王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触摸更高的境界,甚至……找到突破三魂圆满的契机。”
白夜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
炎魔君王沉默。
它低头看向身上的金色锁链——锁链依旧牢固,但已经有了裂痕。
看向宫殿上方的帝汤玉玺——玉玺依旧悬浮,但光芒已不如万年前璀璨。
看向周围的九极封魔阵——大阵依旧运转,但破绽已无法弥补。
被封印于此,不知岁月。
它曾无数次幻想重获自由,幻想再战天下。
幻想突破那最后的瓶颈,踏入三魂圆满之境。
可大帝汤的封印如天堑,让它绝望。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一个能解开封印的人,一个能助它突破的人,一个能给予族群未来的人。
但代价,是千年自由,是受制于人。
挣扎。
无尽的挣扎。
尊严与自由,族群与未来,在它心中激烈碰撞。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火海依旧沸腾,岩浆依旧翻滚。
白夜天静静等待,不急不躁。
他知道,君王会做出选择。
因为这是它唯一的机会。
因为它是君王——要为族群负责的君王。
果然——
“君王不必立刻答复。”
白夜天忽然开口,打破了漫长的沉默。
“朕可以等。三日,三月,甚至三年,朕都等得起。”
他抬头看向悬浮的帝汤玉玺,眼中闪过深邃光芒。
“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先取走帝汤玉玺。”
炎魔君王猛地抬头,眼中火焰跳动!
“你要取玉玺,必会惊动封印核心!”
“到时九极封魔阵全力反噬,本君首当其冲,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所以,需要君王配合。”
白夜天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取玉玺时,君王需全力抵抗封印反噬。”
“以君王如今的实力,虽会受伤,但不至殒命。”
“待朕得到玉玺,自会为君王疗伤,并着手解除封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诚意,也是考验。”
“若君王连这点风险都不愿承担,那所谓的盟约,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炎魔君王死死盯着白夜天。
赤金色的瞳孔中火焰流转,时而暴烈如火山喷发,时而平静如深渊寒潭。
它在权衡。
在算计。
在抉择。
良久——
它缓缓点头。
声音嘶哑,却清晰有力。
“好。”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