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周身邪气沸腾,如滚油泼火。
“尔找死——!”
那尖锐嘶吼中浸透的震怒与癫狂,令万里之外观战者无不神魂刺痛。
邪气深处,猩红眸子已化作两轮血月,死死锁定白夜天。
“够了。”
荒戟碎空大帝沉声截断邪神嘶吼。
他十丈魔躯矗立虚空,青铜战戟斜指下方。
戟刃上那道细微裂痕,在血光映照下触目惊心。
这位蛮荒大帝眼中再无半分轻蔑,唯剩凝重如铁。
“狄皇,本帝承认小觑了你。”
荒戟碎空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云层。
“但这阵法与国运,真能挡下我三人联手死战?”
白夜天青衣飘然,微微一笑。
“能或不能,一试便知。”
“好!”
荒戟碎空再不赘言。
他双臂肌肉贲张如龙,周身缠绕的古老图腾次第亮起血芒。
每一道图腾亮起,他气息便暴涨一截。
七道图腾尽数燃烧时,身后浮现蛮荒万载征伐虚影——尸山血海,战魂嘶天。
“蛮神真传·碎空戟!”
青铜战戟爆发出刺破苍穹的血光。
这一戟不再仅是力量,而是承载着蛮荒一族自太古积蓄的“征伐大势”。
戟刃过处,时间流速紊乱,空间结构崩解,万物归于混沌的前兆在戟锋凝聚。
玄鲸裂海大帝同时动了。
他深蓝眼眸中掠过决绝之色,双手结印快如幻影。
身后残存的三头玄鲸虚影长吟悲鸣。
竟主动崩解,化作最精纯的溟海本源融入那百里重水球中。
“溟海禁术·裂天!”
重水球从漆黑转为极致幽暗,表面浮现亿万古老水纹。
每一道水纹,都是溟荒某段历史长河的缩影,此刻尽数燃烧。
水球收缩至十里,重量却暴涨百倍——那是足以压塌一方世界的恐怖质量。
邪神癫狂大笑。
笑声中,遮天邪气倒卷回缩,疯狂涌入祂体内。
邪神法相急剧膨胀,化作万丈三头六臂的灭世魔躯。
六只手臂各持一件邪兵:怨魂幡、白骨剑、血婴鼓、腐心铃、瘟毒伞、灭魂锥。
“万邪归宗·灭世!”
六臂齐挥,六件邪兵同时轰出!
怨魂嘶吼、白骨如山、血婴啼哭、腐心魔音、瘟毒瘴气、灭魂黑光!
六重邪术合一,化作一道污秽混沌的灭世洪流。
所过之处法则腐朽,天地褪色。
三帝全力,不死不休!
这一刻,九天之上的星辰齐齐黯淡。
万里云海尽数蒸腾。
所有观战者神魂紧绷如满弓之弦,修为稍弱者已瘫软在地,连抬头观战的力气都无。
他们知道,这一击将定鼎天下格局!
狄荒若破,白夜天陨落,四荒重归旧序!
狄荒若存,则新时代当真要降临了。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三重攻势,白夜天神色依旧温润。
他缓缓抬起双手。
左手掌心向上,做托举状;
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做点虚势;
身后那浩瀚国运长河,此刻彻底沸腾,如亿万金龙齐啸。
“镇狱!”
左手掌心,万丈漆黑魔狱虚影显化。
狱中有九幽锁链穿梭,十八重炼狱轮转,正是专镇杀伐征战的“镇狱掌”。
“托天。”
右手掌印化作玄黄天幕,幕上有日月并行、星辰罗列,隐约可见三十三重天宫虚影沉浮。
此乃承载万物的“托天式”。
而食中二指间,那点洞虚黑暗无声蔓延,在前方化作深不见底的吞噬旋涡。
旋涡旋转时,连光线都扭曲坍缩,那是归墟万法的“洞虚指”。
三式齐出,正面硬撼三帝杀招!
“轰——!!!”
碰撞的刹那,天地失声。
并非无声,而是声音的传递已被恐怖能量彻底搅碎。
万里虚空化作一片混沌浆糊,地火水风在其中翻涌重组,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的景象。
玄天绝阵的玄黄光幕疯狂震颤,表面涟漪如怒海狂涛。
九条龙脉在地底深处发出痛苦龙吟,国运长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但光幕——终究未破!
混沌中心,四道身影在毁灭性能量中若隐若现。
白夜天青衣鼓荡,面色微微泛白,嘴角却仍噙着那丝温和笑意。
他双手维持印诀,身后国运源源不绝灌注。
竟以一己之力,在混沌中撑开一方净土。
荒戟碎空大帝十丈魔躯剧震,青铜战戟上裂痕蔓延,持戟的虎口渗出金色帝血。
他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这一戟已倾尽全力,竟被那“镇狱掌”生生抵住?
玄鲸裂海大帝脸色也变得阴沉。
十里重水球在“托天幕”上疯狂旋转挤压,却如蚍蜉撼树,再难寸进。
反噬之力倒卷,他体内溟海本源都在震荡。
最惨是邪神。
六臂邪兵轰出的灭世洪流。
撞上“洞虚旋涡”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被那黑暗无声吞噬。
反噬袭来,万丈法相寸寸崩裂,三颗头颅同时喷出污秽黑血。
“不……不可能!!”
邪神嘶吼中满是癫狂与恐惧。
这一刻钟,对观战者而言漫长如万古。
当混沌能量终于缓缓消散,虚空开始自我修复时,所有目光聚焦之处——
白夜天依旧立于原地。
青衣微尘不染,面色恢复红润,甚至连发丝都未乱一根。
身后玄天绝阵光幕虽有万千涟漪,却稳固如初。
光幕笼罩下的狄荒万里山河,寸草未损。
而三帝……
荒戟碎空大帝青铜战戟裂痕遍布,握戟的手臂微微颤抖。
金色帝血顺戟杆滴落,在虚空中灼烧出一个个黑洞。
玄鲸裂海大帝身后,九头玄鲸虚影尽数溃散,气息萎靡近半。
深蓝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惊悸。
邪神万丈法相已崩解九成。
只剩残缺不全的一头两臂在邪气中挣扎,猩红眸子黯淡如风中之烛。
三帝联手,倾力一击,竟被一人挡下!
且——完败!
“怎……怎么可能?!”
蛮荒观战阵列中,一位身披兽骨战甲的老蛮王失声骇叫,手中战斧“哐当”坠地。
他追随荒戟碎空征伐数千年,从未见过大帝如此狼狈。
大周神都,紫宸殿内。
人皇刘煓缓缓闭目,再睁开时,眸中紫韵已凝重如实质。
“国运加持,竟恐怖如斯……”
他低声自语。
“若让他一统四荒,聚天下气运于一身,届时……”
话未说完,但殿中侍立的太宰已冷汗浸透朝服。
稷下学宫,观星台。
夫子放下手中那卷《春秋》,苍老手指轻抚过竹简上某行小字。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独战三帝而不败……夜天小友,你这运朝之道,当真要走那条‘集众之道’么?”
夫子轻叹。
“可那条路尽头的风景,未必如你所想啊……”
狄荒、莽荒境内。
死寂。
而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狄皇万岁——!!!”
龙城街头,白发老翁涕泪横流,伏地叩首。
边关城头,戍边将士以刀击盾,战吼震天。
莽荒古林,妖族化出原形,仰天长啸。
亿万生灵的信仰、认同、狂热,在这一刻凝成实质,汇入国运长河。
白夜天清晰感知到——国运,暴涨四成!
那金色洪流比之前壮硕近半,九条龙脉欢悦长吟,狄荒疆域内灵气浓度竟随之提升。
这是万民归心、天地认可的征兆。
他抬眸,望向三帝。
“三位陛下。”
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天地威严。
“还要继续么?”
荒戟碎空大帝脸色铁青如玄铁。
握戟的手背青筋暴起如虬龙,金色帝血一滴滴坠落。
耻辱——纵横天下数万载,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
但他残存的理智在嘶吼:继续战下去,今日真要陨落在此!
玄鲸裂海大帝深深吸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本源。
他凝视白夜天良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白夜天,你当真要……一统天下?”
四字问出,万里寂静。
所有观战者竖起耳朵。
白夜天微微颔首,青衣在尚未平复的能量乱流中飘拂。
“天下纷争太久,流了太多无谓的血。”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天宪。
“该统一了。”
“好大的野心。”
玄鲸裂海冷笑,笑容却有些苍白。
“但你以为,我三人便是你路上最后的绊脚石?”
“自然不是。”
白夜天目光投向更遥远的东方。
“但朕,一步一步来。”
沉默。
良久,荒戟碎空大帝缓缓收起残破战戟。
戟刃归鞘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今日之辱,本帝……记下了。”
他转身,十丈魔躯踏碎虚空,声音从遥远天际传来:
“白夜天,国运有盛衰,人心有离合。待你气运衰败之日,便是狄荒覆灭之时!”
蛮荒大军如潮退去。
玄鲸裂海深深看了白夜天一眼,一言不发,化作一道深蓝水光遁入虚空。
溟荒海域随之平息。
但——
“走?本神准你们走了么?!”
邪神癫狂嘶吼炸响!
那残缺法相猛然膨胀,污秽邪气如火山爆发。
祂竟是要燃烧最后的本源,施展夷荒最恶毒的禁忌之术。
以自身彻底湮灭为代价,拉万里生灵陪葬!
“你们的灵魂……都该归于本神!!!”
邪气化作亿万触须,遮天蔽日扑向狄荒疆域。
触须所过之处,空间腐朽,法则溃散,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灭世之灾”!
白夜天却未看邪神。
他抬起右手,对着万里之外的夷荒方向,食中二指并拢,轻轻一点。
指尖,洞虚黑暗再现。
“邪神,你既执迷不悟……”
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朕便送你一程。”
黑暗离指,瞬息万里。
下一刻——
夷荒深处,那座被供奉了数万载的邪神殿上空,一点黑暗无声浮现。
而后,膨胀。
“轰隆隆隆——!!!”
夷荒大地剧震!百里神殿在黑暗侵蚀下,如沙堡遇潮,层层剥落崩解。
殿中无数邪神雕像哀嚎粉碎,历代积存的邪念本源被黑暗吞噬湮灭。
三息。
仅仅三息,占地百里的宏伟神殿,化作一片废墟残垣。
“啊啊啊啊——!!!”
邪神法相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嚎。
神殿被毁,祂的本源瞬间溃散三成!
残缺法相再也维持不住,彻底崩解成漫天邪气。
邪气中,那双猩红眸子怨毒如万古寒渊。
“本神要你死!要狄荒亿万生灵陪葬!要这方天地……为吾殉葬!!!”
祂竟是要引爆最后的本源,施展真正意义上的灭世禁术!
但就在此刻——
“够了。”
一个平静苍老的声音,响彻天地。
声音不大,却如清泉涤荡污秽,竟将那滔天邪气都压制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战场边缘。
那是位白发如雪的老者,身着朴素儒袍,手持一卷泛黄竹简。
他一步踏出,看似缓慢,却瞬息跨越千里,已至邪神残魂之前。
手中竹简展开。
无数金色文字自简中飞出,化作一道遮天屏障,将邪神与万里生灵隔开。
文字流转间,浩然正气如大日初升,照得邪气滋滋消融。
邪神残魂在屏障内疯狂冲撞,发出凄厉嘶吼。
“夫子!你这老不死的……竟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