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精神也松懈下来，话题自然而然地又转回明晚的“计划”上。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脸上时而发红，时而忍俊不禁。
许红豆性格内敛持重，被推举负责“露肩膀”——只需在被子边缘，不经意滑下一小截，露出莹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点到即止，却足够引人遐想。
陈南星则主动承包了“露腿”的任务。她对自己的腿型颇有自信，计划着等“柳姑娘”来“查看”时，假装翻身，将一条光洁匀称的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那么一小截，在昏暗中勾勒出美好的线条。
至于“现场布置”，几人红着脸商量了半天，决定牺牲几条不常穿、或者款式比较……大胆的内衣，揉皱了随意丢在床边或椅子背上，营造出一种“事发匆忙、来不及收拾”的凌乱感。具体扔谁的、扔什么款式的，又是一阵小小的推让和羞涩的笑闹，最终达成共识，每人贡献一件，雨露均沾。
林不凡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煞有介事地讨论这些细节，嘴角忍不住上扬，还得努力绷着，假装严肃地点头附议，偶尔“专业”地提出点“改进意见”，比如“内衣颜色最好鲜艳点，在昏暗光线下显眼”、“扔的位置不要太整齐，要乱中有序，才像真的”……惹来四女一阵羞恼的白眼。
……
不知不觉，窗外深沉的墨色渐渐褪去，透出浅浅的蟹壳青。陈南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屎都溢了出来，她揉了揉眼睛，嘟囔道：“不行了不行了，天都亮了……我实在撑不住了，得回去补觉……”
经过这一夜的折腾、惊吓、商议，加上热米粉的安抚，黎明时分，那份对黑暗中未知存在的恐惧确实淡去了许多。阳光即将来临的感觉，给了人莫大的安全感。
娜娜也困倦地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我也好想补觉……可是我还得去小馆开门呢。”她看向陈南星、许红豆和大麦，眼神带着羡慕和无奈。
许红豆拍了拍娜娜的手背，温声道：“辛苦你了娜娜，我们精神上支持你。”
陈南星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爱莫能助了姐妹，给你加个油……”
几人收拾了碗筷，轻手轻脚地各自回房。林不凡也打着哈欠往自己的五号房走。刚推开房门，一个身影就紧跟着挤了进来。
林不凡回头，看着一脸困顿却固执地跟在自己身后的陈南星，挑了挑眉：“南星，你是不是走错房了？这里是5号房，6号房在隔壁。”
陈南星径直走到床边，踢掉鞋子，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只露出个脑袋，声音闷闷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别废话，在我睡醒之前，不许离开房间，听见没？”
陈南星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熬夜后的淡淡倦色，语气却凶巴巴的，像是命令，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
林不凡看着床上鼓起的一小团，哑然失笑。他摇摇头，走到床边，轻轻替她把被角掖好，低声道：“行，我就在这儿，睡吧。”
陈南星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身体放松下来，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绵长。
陈南星呼吸渐沉，很快便睡熟了。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林不凡轻轻舒了口气。要是一般时候，他自然乐得在这儿守着，但现在显然不是一般时候——隔壁六号房里，还有个惊魂未定、多半没睡着的大漂亮，等着他去唱“摇篮曲”呢。
又等了几分钟，确认陈南星已经睡沉，林不凡才蹑手蹑脚地起身，悄没声儿地拉开房门，闪身出去，又极其缓慢地将门虚掩上。
走到六号房门外，他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但直觉告诉他，里面的人没睡着。
推开一条缝，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透进几缕天光。许红豆果然没睡，她平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脸上残留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听到门响，她猛地转过头。看到是林不凡推门进来，她眼底先是倏地掠过一抹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喜色和放松，但随即，那点光亮就被刻意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嫌弃又阴阳怪气的表情。
“哟，稀客啊。”许红豆扭回头，继续看天花板，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怎么过来了？不陪着你那宝贝南星？她不是吓得非要你守着才能睡吗？”
林不凡反手关上门，脸上堆起惯有的嬉皮笑脸，蹭到床边：“这话说的，南星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害怕，睡不着，特意让我过来看看嘛。”
“呵。”许红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的讥诮更明显了：“她担心我？她要是真担心我，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重色轻友的东西。”这话看似在骂陈南星，眼神却斜睨着林不凡，意有所指。
林不凡也不恼，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好了好了，你看看你，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赶紧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天都快大亮了。”
许红豆偏头躲开林不凡的手，瞪着他：“你干嘛？谁让你坐我床了？出去出去，我要睡觉了。”她说着，还故意往里侧挪了挪，划清界限。
“我这不是来陪你睡觉的嘛。”林不凡脸皮厚如城墙，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踢掉鞋子，掀开被子就往里钻。
“哎！林不凡！谁让你上来了！你给我下去！”许红豆又惊又羞，压低声音呵斥，手脚并用地推他。
林不凡却不管不顾，长臂一伸，直接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紧紧箍住，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别闹了，红豆，赶紧睡吧，嗯？你看你手都是凉的，肯定是吓着了。我在这儿呢，没事了，睡吧睡吧……”
许红豆起初还用力挣扎了几下，但林不凡抱得紧，温热坚实的怀抱和耳边低沉的嗓音，像带着某种安定的魔力。或许是折腾一夜真的累了，或许是心底那点残留的惊惧确实需要依靠，她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僵硬的后背一点点软在他怀里。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前，呼吸间满是他身上清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过了好一会儿，怀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然后，她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均匀，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陷入了沉睡。
林不凡低头看了看怀里安静下来的许红豆，嘴角微扬，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亮起来。
至于说为什么不去安抚一下大麦？
开什么玩笑？！
大麦可是写小说的！
不知道小说作者都是百毒不侵的吗？
怎么会需要人去安抚？
……
午后五点的阳光已经褪去了灼热，变得温煦柔和，透过厨房的木格窗棂，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不凡系着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热油滋啦作响，他手腕轻颠，一把翠绿的青菜滑入锅中，腾起带着镬气的白烟，香气随即弥漫开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林不凡没回头，继续翻炒着锅里的菜。一具温软的身体从后面贴了上来，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也贴在了他的背上。
“做什么好吃的呢？”陈南星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瓮声瓮气的。
“醒了？”林不凡侧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清炒时蔬，再炖个汤，炒个肉。饿了吧？”
“嗯……”陈南星在林不凡背上蹭了蹭，像只餍足的猫：“睡得好沉，一觉醒来天都快黑了。红豆呢？还在睡？”
“应该也快醒了吧。”林不凡关掉火，把炒好的青菜装盘：“去洗把脸精神一下，马上开饭。”
陈南星“哦”了一声，松开手，趿拉着拖鞋往水池边走。刚拧开水龙头，六号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许红豆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浅米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睡意未消，眼睑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影，但比起清晨时的惊惶不安，此刻神色平静了许多。她看到厨房里的林不凡和陈南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睡得好吗？”林不凡回头冲许红豆笑了笑。
许红豆“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倒了杯水，小口喝着，视线掠过林不凡忙碌的背影，又扫过正在哗啦啦洗脸的陈南星，没再多说什么。
没过多久，大麦也揉着眼睛从房间出来了。她看起来精神最差，眼睛有些肿，脸色也有些苍白，显然没睡踏实，大概是被“柳姑娘”的事折腾得心神不宁。
“大麦，没睡好？”娜娜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拎着个小包，脸上带着忙碌一天的倦色，显然是刚从小馆回来。
大麦苦着脸点点头：“脑子里老想着晚上……有点怕。”
娜娜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自己吓自己，咱们不是都计划好了吗？没事的。”
林不凡把最后一道菜——砂锅炖的菌菇鸡汤端上桌，热气腾腾，鲜香四溢。他解下围裙，招呼道：“都过来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大被同眠。”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南星啐了一口，众女也纷纷朝林不凡丢去白眼。
五人围坐吃饭。比起往日，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大麦心事重重，扒拉几口就停下筷子；娜娜时不时看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许红豆细嚼慢咽，眼神却有些飘忽；陈南星倒是胃口不错，但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大声说笑。林不凡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甚至还多添了半碗饭。
刚收拾完碗筷，林不凡就拍了拍手：“好了，饭也吃了，天也黑了，各位，准备准备，该回房就位了。”
这话一出，刚才还算平和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瞬。
娜娜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本已干净的桌面：“急什么？才刚过七点，时间还早呢。”
“就是，”陈南星接口，眼睛瞟着门外：“我看今晚月色挺好，要不……咱们再坐院子里喝会儿茶？聊聊天？”
就连大麦也轻声附和：“嗯，刚吃完饭，直接躺下也不舒服。”
许红豆没说话，只是赏了林不凡一个白眼！
林不凡看着她们一个个找借口拖延的模样，心里门清。他故作叹了口气，表情严肃起来，压低声音：“各位美女，我知道你们不好意思，但是……”
林不凡故意停顿，视线扫过每个人的脸：“你们可不要忘了，人家柳姑娘已经等了三百多年了，执念深重，谁知道她会不会等不及，从而提前过来呢？要知道，有些人就连三分钟都等不了，更何况是三百多年呢？”
四女仔细想了想，觉得林不凡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三百多年，搁谁谁不急啊？
见气氛已经烘托的差不多了，林不凡立马安排道：“所以啊，咱们得提前布置好，以逸待劳。这不是迫不及待，这叫有备无患，战略上重视敌人。赶紧的，各自回房，把昨天商量好的道具拿上，五号房集合。记住，动作要快，姿势要帅，Go！Go！Go！”
被林不凡这么连哄带吓，四女再也找不到拖延的理由。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在林不凡“催促”的目光下，红着脸，一个接一个地，做贼似的溜回了自己房间。
不一会儿，五号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南星第一个闪身进来，手里攥着个小布包，脸颊微红。
接着是娜娜，她拎着个不透明的环保袋，眼神有点飘忽。
许红豆跟在她身后，手里倒是空着，但耳根泛着可疑的红晕。
大麦最后一个磨蹭进来，怀里紧紧抱着个卡通图案的洗漱包，头埋得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