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琳娜!”幼小的红龙牵着女仆的手,笨拙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跟随对方的脚步学习乌萨斯的贵族交际舞。她没有不耐烦,反而面带欢喜的微笑,她是这么的喜欢她的女仆,喜欢和她相处的每一段时间
窗外是科西切领太过常见而寒冷的寒风。叶琳娜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次这样的风景了。但她还是想要去看,看着房间里,还坐拥温暖的红龙是怎么笑的。这样稚嫩的脸颊,这样令她欣喜的微笑,仿佛一切都……
呲!
漆黑色的长剑由后贯穿叶琳娜的胸膛,在叶琳娜的目光中突兀地出现,带着她自己粘稠的鲜血,一点一滴地从长剑的血槽中滑下
滴——答——
炽热到足以融化灰雪的血溅在结冰的窗户上,却没有融化眼前的场景
“即使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我们都还是会驻足,不是吗?”【黑王】的声音出现在叶琳娜背后,很轻,她似乎也并不想要惊动里面的安宁,即使它们只是来自两人共同的记忆组成的幻象
“您骗了我呢。明明这么疼。”叶琳娜抬手抚摸可以冻伤自己皮肤的窗户,真切的温度透过太过柔软的皮肤,宛若一根根长钉扎进叶琳娜的骨髓里,“我原本以为,您会制造幻觉让我沉浸其中,然后夺取我的身体。”
“不需要这么麻烦,我的好叶琳娜。”【黑王】转动剑柄,慢慢地绞着叶琳娜的肺和心脏,“我不是黑蛇,我不需要它那种恶心的道德认同。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一个你放下警惕的契机。”
咳——咳——
或许是因为肺本来就是千疮百孔的,也或许是叶琳娜早就习惯这样的疼痛,叶琳娜面不改色地盯着房里的场景,鲜血自她的唇齿间溢出,顺着嘴角流下
“有没有觉得很困呢?”【黑王】柔声问道,她的剑已经在叶琳娜的胸膛里转了一圈,“不用担心,你不会死去的,像是小姐不会死去,你也不会死去。你会沉睡在某一个地方,直到我离去。不,我不会离去的,叶琳娜。”
“黑王……”叶琳娜的声音逐渐低下来,变得有些嘶哑,“小姐……会发现的。她会难过的。”
“是啊,我没有信心。小姐会察觉到的,察觉到我的存在,察觉到黑蛇的阴影。可是叶琳娜,我不在乎,我比你想象的要更加不在乎。”漆黑的叶琳娜很是无所谓地回答道,“如果你的小姐被你亲手杀死,你怀中抱着她还没有凉去的尸骨,你脚下是还在燃烧的城市。”
你或许会觉得,你应该去践行小姐对我们的期待,我们该利用小姐的死去统合爱国者先生和其他感染者,把他们带离这片已经被阴霾填充的城市和国家。当然,有很多个我们选择了这么做,我不会这么选
【暴君】说的很对,他们就是一帮不值得任何人同情的畜生,是他们杀死了小姐的良善和整合运动的未来,是他们的愚蠢和所谓的正义杀死了塔露拉和阿丽娜,霜星和爱国者的生命。他们为什么值得被拯救?
一帮畜生居然想要向拯救它们的人谈论自由和权力?它们居然这么自豪地站在道德的崇高之点,用它们的言语杀死所有良善的人。叶琳娜,你真的会去拯救那种人吗?拯救那些早就无药可救的人吗?乌萨斯,维多利亚,到处都是这样的人。我想过,我想过如同【悲王】【领袖】那般去拯救它们,用我从黑蛇那继承的阴谋和记忆
它们太多太多了,多到和畜生一样多。我累了,叶琳娜
你可以很大言不惭的说,小姐会希望我这么做的,小姐会希望看到那样的未来……那样的未来到底还有意义?在你完成这一切,在你站在圣骏堡的欢呼与典礼中,你或许会安慰自己,你做到了,你终于完成了小姐所希望的未来,你终于可以心安理得了
但当你想要回头的时候,当你站在无数人中回首的时候,你什么都看不到,你什么都不能看到
你为乌萨斯带来了未来,那么你呢?所有继承小姐意志,捡起武器向前走,取得胜利的我们呢?
我们到底还拥有什么,我们回头看的时候,我们到底还能看到什么?
我们要等什么,我们要爱什么
我们要看什么,我们要听什么
我们要为什么而活,我们要为什么而死
我们要为什么而笑,我们要为什么而哭
当你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当你跟着反抗的队伍站在圣骏堡里,当你亲手把贵族和皇帝送上绞刑架的时候,你什么都感受不到,叶琳娜,你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我们的心没有办法被那种东西填补,已经失去的东西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我们应该去等什么?叶琳娜,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吗?去寻找我们的又一个亲密的人?
叶琳娜,当你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宣布枯死,你又何谈去将更多的种子撒播?当你渴望去种下一片苗圃,却发现你唯一一颗种子早已死去的时候,你又如何不去恨那些杀死你种子的人?
你有,叶琳娜,你有,但是我没有……我不会再有了
【黑王】漆黑的长剑搅动着叶琳娜的血肉,她的语句忽然变得柔软而破碎:“你或许会觉得,只要你再次站在乌萨斯的风雪中,那么那个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姐就会回来,你可以这么觉得,你可以这么等,但我不行。我已经不能再等了,我也不会再等了。”
我不会再等了
“……”黑暗遮蔽叶琳娜的眼瞳,像是一双双稚嫩柔软的小手不断尝试捂住自己的视线,在黑暗的模糊触觉中,叶琳娜慢慢倒向【黑王】,被她堪称温柔的接住。叶琳娜的眼前是还在学习跳舞的塔露拉,而身后却是正在向自己诉说哀伤的人
“睡吧,叶琳娜,我保证这一次真的不会痛了。”早已失去一切的叶琳娜轻声在叶琳娜的耳边说道,她忽然哼唱起她们都十分熟悉的摇篮曲,歌词已经模糊,但曲调却依旧温柔,“就这么睡下吧,不要再醒过来了。”
“黑王……”叶琳娜闭上眼,开口道,“我一直觉得,你不仅憎恶你口中那些人,还在憎恶你自己。”
“我不否认。”
“是呀,我们都不会否认。”叶琳娜的嘴角忽然勾出一个弧度,一个怜悯的弧度,“黑王,你其实在否定你自己吧?如果这么做,小姐一定会伤心。你说的那些话,其实是在说给你自己听的吧?你在说服你自己,说服自己夺取我的身体,说服我们的贪婪压抑过我们的……那些性格。你在骗我,你骗我说你不在乎,你怎么可能不在乎。
当然,你可以把我的这些话当作某种诡辩,但黑王,我一直在想……继承黑蛇的你否认着你黑蛇的本质。当然,你憎恶你自己,我们都憎恶我们自己的懦弱和短视,憎恶我们自己的踌躇和忧虑。那,在补足这一切的你,又在憎恶自己的什么呢?曾经犯下的一切过错,后悔和无能,还是……选择做下这一切的卑劣?
你说你不是黑蛇,你继承了黑蛇的阴谋和思维,那你是什么?你又该憎恶什么?这可能只有你自己知道了,而我,我只知道我应该做的唯一一件事。”
叶琳娜忽然睁开眼,她的眼又一次变为令【黑王】惊讶的浅色,太浅了
浅的像是某种透明的白色,浅的像是死亡者和新生者才会出现的颜色
像是超新星熄灭后如同死亡般的寂静,又像是一颗稳定恒星诞生前那一瞬的白光
无论那是什么,它们都比温柔的蓝色更加恐怖,更加接近死亡
“【黑王】,你不会成功的。我很抱歉,但你绝对不会成功。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小姐,为了我所种下的所有种子。为了尚身处危险中的所有人。”叶琳娜握住那把贯穿自己的长剑,一点一点的用力
捏碎那把黑色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