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1: Sacred hymns purge Evil; primogenitures claim.
弘法大师转头看向海宝儿,屈指一弹,一道柔和却无比精纯的清气瞬间没入海宝儿眉心。
海宝儿浑身剧震,眼中赤红迅速褪去,那股狂暴的内力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抚平,闷哼一声,软软地向下倒去。
平江远下意识伸手,扶住了他。
“ ‘虫凭契’?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弘法大师语气带着一丝不屑,好似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他此举,看似解了海宝儿之危,却也打断了平江远可能暴露其实力的进程。
这时,弘法大师的目光缓缓移向平江门,眸中掠过一缕难以窥透的幽邃。
他合掌微揖,声如远钟:“陛下。虫凭契这等腌臜之物,竟能现迹于清净法筵,老衲便就此别过。从此身离尘嚣,不预朝堂之议、不涉人间之争……”
他未再顾盼左右,只是对着海宝儿幽幽一叹,“痴儿,妄念作因,业障为果,何苦来哉?!”
海宝儿闻言一怔,强撑着极度不适的身体,忙施以佛礼,“多谢大师!现邪障已去,小子必不再着相;时时勤拂拭,避惹尘埃。”
“善哉善哉!不过老衲还是望你能活出自我,莫要活在仇恨当中。”说完,弘法大师身形如烟似雾,在殿宇间渐次淡去,终化虚无。
唯余满殿凝滞的寂静,与无数惊魂未定、惶惑未安的目光。
弘法大师离去留下的真空,迅速被另一种更沉重、更压抑的氛围填满。
紫宸殿内,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暗流汹涌的恐慌与猜忌。
平江门的脸色由铁青转为一种诡异的潮红,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宫腾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查……咳咳……给朕彻查!”皇帝的声音嘶哑,目光却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扶着海宝儿的平江远身上,“太子,你很好……临危不乱,见识超群,真是朕的好儿子!”
这“好儿子”三个字,充满了刻骨的寒意。
平江远神色不变,微微躬身:“儿臣只是据实而言,护驾、澄清真相,乃儿臣本分。”
“本分?”平江门冷笑一声,不再看他,转而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皇子首位的大皇子——平江苡,“苡儿!”
平江苡应声而起,他面容敦厚,平日里总是一副与世无争、醉心典籍的模样。但此刻,他站起身,那股敦厚之气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凝如山、不动声色的威仪。
他步伐稳健地走到御阶之前,躬身道:“儿臣在。”
“朕身体不适,后续之事,由你全权处置!务必给朕,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平江门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可在这样的决断及失落中,几乎又在公开赋予平江苡超越太子的权柄。
“儿臣,领旨!”平江苡深深一拜,再抬起头时,目光已是一片肃杀。他转向殿内百官与学子,声音洪亮:“陛下有旨,彻查紫宸殿行刺一案!所有相关人等,暂不得离宫!侍卫统领,封锁各宫门,没有本皇子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效率高得惊人,显然早有预案。大批身着玄甲、明显不属于常规宫廷侍卫的兵士涌入殿外广场,控制了所有要害通道。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平江远扶着气息微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海宝儿,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不是彻查,这是收网。
父皇与大哥,终于要借此机会,将他这个“假冒”的太子,连同支持他的海宝儿,一并“清除”。
“太子殿下。”平江苡转向平江远,语气看似恭敬,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海宝儿涉嫌御前失仪,乃至有行刺之嫌,虽事出有因,但国法森严,需暂时收押,详加审问。还请殿下将他交由侍卫看管。”
平江远握着海宝儿手臂的手紧了紧,海宝儿却轻轻挣开,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殿下,清者自清。”此刻反抗,只会给平江远带来更大的麻烦,坐实某些罪名。
平江远看着海宝儿有些苍白的脸,昨日观澜台的屈辱与今日殿上的舍身相互交织,他深吸一口气,对平江苡道:“大哥,海宝儿身中奇毒,方才失控,大师已出手化解,众目睽睽,皆可作证。他是受害者,而非行凶者。收押可以,但需在诗会结束,并延医诊治。”
平江苡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这是自然,皇室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别有用心之徒。”
他一挥手,转过身再次环视全场,声音沉缓,“方才殿内风波,想必诸位都还心有余悸。诗才较量,竟演变为刀兵之险,实乃帝国之不幸。然,祸福相依,此事亦引发吾等深思——国之储君,身系国本,其品性、其血脉、其传承,是否真如海宝儿诗中所言,‘立身岂在名与位’,‘唯有德者嗣其辉’?若德与位、血脉与贤能产生龃龉,又当如何抉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平江远,继续道:“故,经陛下恩准,接下来的诗会决赛,略作调整,最终议题便是——‘论储君血脉与国本之利害’。请诸位学子,畅所欲言,以锦绣文章,明辨是非,以正视听!”
彻底撕破脸皮了么?
竟连一点遮掩的样子也不愿做了么?
所以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已不是诗会,而是公开的政治审判!目标直指太子平江远!
议题抛出,学子们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发言。这已不是才华的比拼,而是站队的选择,一言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一片寂静中,国师葛晴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并未看向任何人,而是仰头望向殿外略显阴沉的天穹,声音缥缈如同天外传音:“天象示警,非为虚言。老夫夜观星象,见帝星晦暗不明,而紫微垣侧,有伪星耀芒,其光不正,其行阻道,侵扰主星,动摇国本。此星象,正应在……东宫之位!”
“哗——!”
全场彻底哗然!
国师之言,在此刻说出,其意不言自明!这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太子平江远是“伪星”,非是真龙血脉!
平江苡适时接口,语气沉痛:“国师乃得道高人,通晓天机,此言应是空穴来风。本皇子亦听闻坊间有些许流言,关乎太子身世……本以为是无稽之谈,如今连天象都如此显示,实在令人不得不深思。”
“太子——”他转向平江远,目光灼灼,“你自幼深受父皇与百官喜爱,为澄清天下疑虑,稳固国本,你可有何言以自辩?你若真是本殿那二弟平江远,又何惧验明正身?”
倒反天罡!
压力重比泰山压顶,全部集中到了平江远一人身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有怀疑,有担忧,有恐惧,也有如林清臣之流的幸灾乐祸。
平江远缓缓站起身,他依旧穿着太子的冠服,身姿挺拔。面对这几乎致命的指控,他脸上并无慌乱,只有一种深沉的悲哀与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并未直接回应平江苡的诘问,而是倏然转向的葛晴明,眸光清冽如雪,声音朗朗,穿透凝滞的空气:
“国师当真好算计!既然天意、人心皆可为棋子,那今日,本宫便遂了尔等心愿,在这煌煌众目之下,与诸位论一论这乾坤道理,辨一辨这真假黑白!”
言罢,他霍然转身,广袖迎风一展,目光精准地落定在人群中孑然而立的海宝儿身上,随即声若金玉交振,清晰地宣告: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本宫之清誉,岂容宵小玷污?既是以文论道,以辩明志,本宫现郑重委托——海花少主海宝儿,代本宫执言,全权应对此间一切质询与论难!”
这一次说得是“海花少主海宝儿”而非“东莱世子”,更非三国共封的“太子少傅”和“海逸王”,其用意让人无从揣测。
但海宝儿听出了话外之音——真正的平江远与海宝儿的相识、相知,便是以“海花少主”为序展开的。
更重要的是,他作为论辩之人,就不应该、也不可能再被收监。
于是,海宝儿当即站出身位,不给任何人插嘴的机会,“好。这请求,本少主应下了!”紧接着,看向葛晴明,不疾不徐道,“国师既言天象,可知天意最难测?星移斗转,自有其规律,人心附会,往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敢问国师,您所指的‘伪星’,是何时出现?其运行轨迹如何?与二十年前、十年前相比,又有何异动?”
“若无确凿星图记录,仅凭一句‘光不正,行阻道’,便要定一国储君之罪,岂非儿戏?莫非国师之口,已能代天立言?”
这番话言辞犀利的连续诘问,直指葛晴明话语中的模糊与武断,竟让这位一向高深莫测的国师一时语塞。
海宝儿不等他回答,又转向平江苡,目光坦然:“大皇子,你口口声声为稳固国本,澄清疑虑。但,仅凭流言与国师一句揣测之语,便要当众逼问当朝太子,验明正身,此举,将升皇陛下威严置于何地?将帝国体统置于何地?”
“又将太子这二十年来,为帝国兢兢业业、恪尽职守的岁月,置于何地?!”
他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悲愤的力量,回荡在殿中,让许多原本倾向于大皇子的官员,也不禁动容。
平江苡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忽然,学子队列中,一人越众而出,朗声道:“学生林清臣,愿就此议题,陈说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