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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赵立的眼睛亮了。

    对啊!查账多麻烦,还要跟那些老油条勾心斗角。直接去抓现行,简单粗暴,这才是他喜欢的风格!

    “好!就这么办!”赵立一拍大腿,“刘先生,此事就交给你了!给本王把人手都撒出去,像钉子一样,给本王钉死在各大粮仓周围!一只耗子,都不能给本王放过!”

    “遵命!”刘承志躬身领命,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还是忽略了什么。

    这盘棋,下得太大了。他们,真的只是棋手吗?还是说,他们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棋子?

    夜色如墨,京郊通州仓。

    这里是大运王朝最重要的官仓之一,储存着足以供养京城百万军民三个月的粮食。此刻,它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谧而压抑。

    仓吏顾川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在齐人高的粮垛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特有的香气,混杂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的甜腻腐味。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插入面前的麻袋。

    入手温热,带着一股潮湿的黏腻感。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又来了。

    这种名为“金穗”的新稻种,是去年由工部和户部联合推广的祥瑞。据称产量比旧稻翻了三倍,颗粒饱满,色泽金黄,被誉为“天赐嘉禾”。

    只有顾川这种日夜与粮食打交道的小吏才知道,这玩意儿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灾星。它的储存期短得令人发指,稍有不慎,就会从内部开始发热、霉变,速度快得吓人。

    他身为穿越者,上辈子是学农业工程的,第一眼看到这“金穗”的性状报告,dNA就动了。这不就是现代为了追求极致产量而牺牲了稳定性和抗逆性的杂交稻种吗?在这种没有恒温恒湿,没有科学通风的古代粮仓里大规模储存,简直就是把一堆炸药塞进了火药桶。

    果然,不出三个月,问题就爆发了。

    为了保住脑袋,他想尽了办法。日夜不停地倒垛、通风,甚至偷偷用石灰和草木灰吸潮,才勉强将腐坏的速度控制在了一个“可以解释”的范围内。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粮仓太大,粮食太多,他一个人,两只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今天下午,上官张主簿将他叫去,旁敲侧击地问了粮仓的近况,言语间满是安抚,却又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

    顾川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皇帝那一道“在所难免”的圣谕,在朝堂上掀起了惊涛骇浪,也把他们这些底层小吏推到了风口浪尖。账目乱了,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会投向实物——粮食。

    他正思索着对策,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不止一个人。

    顾川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吹灭了灯笼,闪身躲进粮垛的阴影里。

    “都给老子精神点!这几天一只苍蝇飞进去,都得给老子分出公母来!”一个粗豪的声音压低了嗓门,却依旧掩不住那股飞扬跋扈。

    “王哥,您就放心吧!兄弟们眼睛都擦亮着呢!”另一个声音谄媚地附和。

    几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在粮仓外围的几个关键位置停下,如同几尊冰冷的石像,融入了夜色。

    顾川屏住呼吸,心沉到了谷底。

    这些人……不是官府的人。

    他们的步伐、身形,都透着一股军伍的彪悍和江湖的油滑,绝非衙门里那些懒散的差役。

    是冲着粮仓来的。

    顾川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太子的人?不太像,太子一系行事更讲究章法。那么……就是那位以简单粗暴闻名的二皇子了。

    他们想干什么?抓监守自盗的现行?

    想到这里,顾川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

    坏了。

    他最怕的不是那些真的想偷粮的蠢贼,而是这些自以为在抓贼的“聪明人”。

    贼偷粮,目标明确,偷完就走。

    而这些“聪明人”,他们会像猎犬一样,把整个粮仓翻个底朝天,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到那时,他费尽心机掩盖的“金穗”霉变问题,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顾川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他必须做点什么,把这些猎犬的注意力引开。

    ……

    二皇子府。

    刘承志站在书房中央,背对着烛火,脸上明暗不定。

    他派出去的人已经盯了各大官仓整整一天一夜,传回来的消息却让他越来越不安。

    太安静了。

    所有的粮仓都风平浪静,别说有人挪用官粮,就连一只偷米的老鼠都没抓到。张廷玉和他背后那些太子一系的官员,仿佛集体变成了缩头乌龟,任凭户部的账目乱成一锅粥,他们却死死守着粮仓,纹丝不动。

    这不正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刘承志踱着步,脑子里飞速复盘着整个局势。

    陛下抛出“账目混乱”的诱饵……二皇子第一个咬钩,扑向户部,失败……自己献策,转攻为守,盯住粮仓,试图抓“人赃并获”……太子一系严防死守,毫无破绽……

    等一下!

    刘承志的脚步猛然一顿。

    他发现了一个盲点。

    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致命的盲点。

    他们所有人,无论是自己,还是太子那边的人,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默认了粮仓里的“粮”是没有问题的。

    他们斗争的核心,是谁在“动”这些粮食。

    可如果……如果问题不在于“动”,而在于“粮”本身呢?

    一个荒谬但又极度合理的猜测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去年,工部和户部联合推广“金穗”,声称亩产三倍,圣上龙颜大悦,下旨全国推广,并率先在京畿各大官仓储备。此事当时被誉为“盛世祥瑞”,太子和二皇子都曾上表称贺。

    如果……这“祥瑞”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呢?

    如果这“金穗”有致命的缺陷,根本无法长期储存呢?

    那皇帝陛下如今的所作所为……

    刘承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哪里是让皇子们争斗?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所有人的“无差别”屠杀!

    账目乱了,是引子。目的是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粮食上。

    然后,无论太子还是二皇子,谁先“发现”了粮食霉变的问题,谁就会立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你发现了?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你身为皇子,食君之禄,竟对如此重要的军国大事毫无察觉,任凭粮食腐烂,致使国库空虚,此乃失察之罪!

    你没发现?那你更该死!如此昏聩,连近在眼前的危机都看不到,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这是一个死局!

    无论怎么走,都是错!

    皇帝根本不在乎谁输谁赢,他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太子和二皇子一起斥责、削权的理由!甚至……废黜!

    “好狠……好一招釜底抽薪!”刘承志喃喃自语,脸色苍白如纸。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那丝不安来自何处了。他们根本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他们只是一群被关在斗兽场里的野兽,无论怎么撕咬,最终的命运都早已被高高在上的观众决定。

    “殿下!”刘承gazhi猛地转身,冲出书房,他必须立刻去见二皇子。

    然而,他刚跑到院子里,一名亲信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先生!通州仓那边有动静了!”

    刘承志心中一紧:“什么动静?抓到人了?”

    “是!王虎队长传来消息,他们发现有人撬开了丙字柒号仓的锁,似乎是想偷运粮食,人赃并获,正准备抓人!”亲信兴奋地禀报。

    完了!

    刘承zhi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怕什么来什么!

    赵立那个蠢货,肯定以为抓到了太子的把柄,会立刻上蹿下跳,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一旦事情闹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到通州仓的粮食上。到那时,粮食霉变的问题就再也瞒不住了!

    二皇子会因为“邀功心切”,被扣上一个“构陷太子,罔顾国本”的帽子,第一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

    “备马!快!”刘承志嘶声力竭地吼道,“去通州仓!快!!”

    ……

    通州仓,丙字柒号仓。

    顾川猫在黑暗里,心脏狂跳。

    他赌对了。

    就在一炷香前,他用一根铁丝,模仿新手的手法,笨拙地撬坏了仓库的铜锁。然后,他又故意拖出一袋粮食,划破一个小口,让金黄的米粒洒了一地,伪造出一个仓促而慌乱的盗窃现场。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而是躲了起来。

    他在等。

    等二皇子那些眼线发现这里,然后把事情闹大。

    他的目的很简单:用一场可控的“小型失窃案”,来掩盖一场即将失控的“巨型霉变灾难”。

    只要坐实了“失窃”,那么接下来清点库存、核对账目,就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届时,他就可以在清点的过程中,动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将那些已经严重霉变的粮食和尚可挽救的粮食分开处理,再将亏空的数目,全都推到这个莫须有的“窃贼”头上。

    这是一个技术活,也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就能在神仙打架的夹缝中,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赌输了……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轰轰烈烈一点。

    此刻,看着那几个黑影围着被破坏的现场,发出压抑的兴奋低语,顾川知道,鱼儿上钩了。

    为首的那个壮汉,似乎是头目,代号“王哥”,顾川听过他说话。他此刻正蹲在地上,捻起几粒米,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妈的,是金穗!”王虎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带着喜色,“这可是御赐的祥瑞,太子的人胆子真肥,连这个都敢偷!”

    另一人谄媚道:“还是王哥英明,一早就料到他们会狗急跳墙。”

    王虎站起身,一挥手:“别废话!两人守住前后门,剩下的人跟我进去!把里面的人给老子揪出来!记住,要活的!殿下要亲自审问!”

    “是!”

    几人抽出腰刀,如狼似虎地冲进了仓库。

    顾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没人啊!

    他制造的是一个“盗窃未遂”的现场,人早就“跑了”。

    这帮夯货,怎么就这么肯定里面有人?

    难道……他们要栽赃?

    顾川瞬间明白了。他们不仅要找到“贼”,还要把这个“贼”的身份,死死地按在太子一党身上。就算仓库里没人,他们也会抓一个自己人,然后屈打成招。

    够狠!

    但这对顾川来说,反而是好事。

    他们越是想栽赃,就越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抓人”上,而不会去仔细检查粮食的状况。

    然而,就在王虎等人冲进仓库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另一侧的黑暗中闪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仓库门口。

    那人身形瘦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色长衫,背着手,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他的存在。

    顾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他认识。

    是二皇子的首席谋士,刘承志!

    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刘承志的出现,瞬间打乱了顾川所有的计划。王虎那种莽夫,可以用简单的圈套糊弄过去。但刘承志这种人,心思缜密,目光如炬,任何一点不合常理的细节,都可能被他无限放大。

    自己伪造的现场,在他眼里,恐怕处处都是破绽!

    就在这时,冲进仓库的王虎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没人?”

    “空的?”

    “他娘的,难道跑了?”

    王虎提着刀,在空旷的仓库里转了一圈,脸色铁青。他一脚踹在粮垛上,麻袋应声破裂,更多的“金穗”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搜!给老子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王虎怒吼道。

    就在此时,刘承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不必找了。”

    王虎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到刘承志时,吓了一跳,连忙躬身行礼:“刘……刘先生!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