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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麒麟崖
    眼见神像金光闪闪,威严声音响彻大殿,殿内众人先是一愣,旋即爆发出阵阵惊呼。

    “显灵了,天王显灵了。”

    “天爷啊,真的是天王老爷。”

    这些香客信众何曾见过此等场面,当下扑通扑通跪倒一片,此刻都吓得魂不附体,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天王恕罪。

    中年知客僧更显激动,涕泪横流,对着神像连连磕头:“天王明鉴,是这两个泼皮无赖在此寻衅滋事,亵渎神灵,绝非小寺不敬。”

    他抬起头,指着仍旧站着的洪浩和谢籍控诉道,“就是这两个狂徒,在此污言秽语,胡言乱语,污蔑天王,还……还敢用签筒掷砸神像,实乃大不敬,合该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他以为天王显灵,定是来惩处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有了倚仗便心中大定,看向洪浩和谢籍的眼神充满了愤恨和快意,好似已经瞧见他们被天王神威碾为齑粉。

    出家人慈悲为怀?不好意思,慈悲是留给捐了香油钱,功德钱,烧香钱,点灯钱,许愿钱,放生钱的善男信女的。

    只不过,面对这等声势阵仗,洪浩和谢籍却相视一笑,未见半分恐惧,倒有些惊喜之意。

    谢籍斜眼瞧着那金光凝聚,威压越来越盛的雕像,笑嘻嘻道:“小师叔,我就讲这法子行得通,你看着狗日的来得多快。”

    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让地上跪着的知客僧和一众香客更是惊怒交加,觉得此人定是得了失心疯,大难临头还敢如此嚣张跋扈。

    “狂徒,死到临头还敢……”知客僧厉声呵斥,但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只见谢籍忽然抬手,指缝间不知何时夹了数张金色的符纸,手腕一抖——

    数道金光脱手飞出,向大殿的四方角落以及门窗入口。如同水银泻地,沿着墙壁地面及门窗蔓延开来,眨眼间便将整个天王殿完全笼罩。

    光罩成型刹那,殿内浩瀚的神威立刻被隔绝了大半。那四道刚刚凝聚,还未及彻底显化的天王虚影猛地一滞,金光剧烈闪烁了几下,似乎想冲破这光罩,却如同陷入泥沼,竟被牢牢禁锢封闭在这殿宇之内,再也无法勾连外界天地。

    “你……你做了什么?”那宏大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却带上了惊怒。声音被光罩阻隔,只在殿内回荡。

    跪在地上的僧侣香客们也都傻了眼,他们何曾见过这等手段——凭空画符,禁锢神灵,这……这还是人么,这也是神仙手段啊。

    谢籍拍拍手,随即对着地上那群目瞪口呆的众人挥了挥,轻描淡写:“行了行了,私人恩怨,与你等无关。没事的都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这话讲得轻巧,但配合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慑力。

    那些香客和僧人哪里还敢停留?什么天王显灵,什么神灵惩罚,眼前这个能随手画出金符困住天王神念的年轻人才是真正的煞星。不知谁发了一声喊,众人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朝着殿外涌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须臾间,方才还满满当当的大殿,除了洪浩谢籍和那四道被困住的金光虚影,便跑得一个不剩。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洪浩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瞧着。此刻见闲杂人等都跑光了,他左右扫视一回,这才慢悠悠地从旁边被踢倒的供桌下,捡起半截青砖,在手里掂了掂。

    凡俗之道,顺心遂意,以力服人。

    他这动作随意自然,但当他拿起那半截砖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那四道金光虚影时,被困在光罩内的四大天王神念,却不约而同……微微一滞。

    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警兆蓦然升起。

    危险!

    极度危险!

    这感觉来得突兀却无比清晰。明明眼前这个拿着半截砖头的年轻人看起来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丝毫法力波动,就像个最普通的凡人,甚至刚才撒泼打滚时也一副市井无赖的嘴脸。

    但就在他拿起砖头,目光投来的那一刹那,四大天王的神念却好似被什么极其恐怖的洪荒凶兽盯上了一般,自然而然生出了恐惧。

    “你……是你?”持国天王的声音带着惊疑,这才认出了洪浩。“你想怎样?上次之事已了,今日为何又来我庙中寻衅,还用符箓困住我等神念,真当我等怕你不成?”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怕,但神念的波动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忌惮。

    谢籍嘿嘿一笑,“不怎样,就是有点小事,想找四位天王打听打听。怕你们架子大,不肯下来,或者下来了一下子又跑了。放心,就是请你们聊聊天,聊完了就放你们走。”

    洪浩掂了掂手中砖头,语气平淡地开口:“确实有事相询,不会耽误四位太久。”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配合手里的砖头和那让天王们心有余悸的眼神,威胁意味颇浓。

    四大天王神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那半截看似普通砖头的伤害力,要不要硬气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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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持国天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和憋屈:“……你想问什么?”

    洪浩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上回诸位储物袋爆裂,散落物件中,有一面铜镜,被我们捡了去。想问四位,可知那铜镜的来历?有何玄妙之处?”

    “铜镜?”四大天王的神念似乎都愣了一下,互相之间金光微微闪烁,似乎在交流。

    片刻后,增长天王的声音响起,“那个铜镜,不过是一件无用旧物。”

    “无用旧物……”谢籍挑眉嗤笑道,“无用旧物你们还收在储物袋里,当我三岁稚童么,到底什么来头?”

    “确实算不得什么宝贝。那镜子,是远古时期,我等还在金鳌岛时,偶然捡到的。”

    “金鳌岛。”谢籍心中一动。金鳌岛是截教道场之一,这铜镜果然和截教有关。

    “封神之战后,我等……嗯,上了封神榜,当年离开金鳌岛时,见岛上一处废墟中有金光闪烁,好奇之下拾起,发现是几片残破的金色碎片,坚硬无比,隐有龙气与锋锐之气。我等认出,那似乎是……金蛟剪的碎片。”

    “金蛟剪碎片?”谢籍惊呼出声,心头剧震。虽然早有猜测铜镜与云霄仙子有关,但直接听到是金蛟剪碎片所制,还是让他心头大震。

    “不错。”增长天王继续道,“金蛟剪威力无穷,可惜在九曲黄河阵中被……唉,总之是损毁了。我等拾到的,应该就是其崩碎后的残片。当时觉得,此物虽已残破,但毕竟是先天灵宝的碎片,材质非凡,或许还能有些用处。于是便收集起来,后来将其熔炼重铸,打造成了一面铜镜。”

    “为何是铜镜?”谢籍追问。

    “那金蛟剪碎片极难熔炼塑形。我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勉强将其塑形成了最简单的圆镜模样。原本想着,就算不能恢复金蛟剪的威力,炼成一面宝镜,或许也能有些照妖定身之类的妙用。”

    他顿了顿,语气郁闷:“谁知炼成之后,却发现这镜子……全无用处。”

    “全无用处?”洪浩和谢籍都愣住了,原本以为这铜镜还有他们不曾掌握的玄妙,现在瞧来,除了出处,这几位并不比他们知晓更多。

    “对,”增长天王的声音带着懊恼,“注入法力,毫无反应。拿去照妖,妖怪该跑跑该笑笑。想用来定人身形,连只蚊子都定不住。除了……除了照人时,能让影像好看许多,再无任何奇异之处。莫非你们发现还有其他用场?”

    洪浩听着一问一答流畅自然,这几位并无推脱遮掩言语,看来关于这铜镜也问不出更多信息。

    当即心念一转,问出他最欲知晓的那一桩:“你们几位,当年可曾亲眼瞧见过云霄娘娘模样?”

    “云霄娘娘?”

    洪浩的问话让四大天王的神念虚影明显一滞,金光波动了几下,似乎都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持国天王低沉叹息一声,有追忆,有敬畏,还有……惋惜。

    “自然见过。”增长天王斩钉截铁。

    “当年同在截教门下,虽非同脉,但云霄娘娘之名,截教万仙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那可是碧游宫圣人座下,内门嫡传,道行高深,法宝强横,为三霄之首,我等外门弟子,见了也要尊称一声师叔的。”

    洪浩和谢籍屏息凝神,仔细听着。

    “至于模样……”神念波动了一下,“云霄娘娘乃先天一缕七彩云霞得道,钟天地之灵秀,其形貌……端庄美艳,凛不可犯,她常着一身七彩霓裳,周身有淡淡云霞瑞霭萦绕,望之令人心折,却又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念。”

    七彩霓裳,云霞瑞霭……洪浩心中激荡难平。

    这描述,与师父公孙大娘那彩衣仙子的元神形象,何其相似……哦不,简直就一模一样!

    “可惜啊……”多闻天王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浓重的惋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懑,“如此人物,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

    洪浩心中一紧,追问道:“那般下场?四位当年……可知晓其中详情?”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些隐秘,四大天王的神念虚影金光再次剧烈闪烁,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显然,即便是时过境迁,即便是他们已身为护法天王,提起这段旧事,依旧心绪难平,且有所顾忌。

    最终还是持国天王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此事……说来话长,其中牵扯颇多。封神之劫,本是天数,然则……唉,其中是非曲直,又岂是表面那般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继续道:“当年三霄娘娘摆下九曲黄河阵,确实厉害,连阐教十二金仙都被削去顶上三花,闭了胸中五气,沦为凡体。但……云霄娘娘本性仁厚,其实并无赶尽杀绝之心,那黄河阵虽凶,却留有余地。只是……”

    增长天王接口,语气带着愤愤:“只是阐教那些人,自诩玄门正宗,实则……哼,眼见门下弟子受挫,面皮挂不住,便不顾面皮,请动了更老一辈的人物出手。亲自下场,以大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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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还不算,”广目天王声音低沉,带着冷意,“最可恨是……有人暗中出卖。”

    “出卖?”洪浩和谢籍同时诧异出声。

    “不错。”多闻天王闷声道,“具体何人,吾等亦不敢断言,但当年截教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或为前程,或受胁迫,或本就心存异志……总之,云霄娘娘的阵法破绽,乃至金蛟剪的些许弱点,恐怕早已被人泄露出去。否则,以云霄娘娘的道行和阵法造诣,即便不敌,也断不至于被那般轻易镇压,连逃遁的机会都无。”

    持国天王惋惜道:“最后……是老君亲自出手,用风火蒲团裹了混元金斗,又祭出乾坤图,方才破了黄河阵。琼霄碧霄两位娘娘当场陨落,真灵上了封神榜。云霄娘娘则被……被那位用三宝玉如意击中顶门,削了道行,随后镇压在麒麟崖下,至今……唉。”

    麒麟崖下,镇压至今。

    短短几字,却道尽了当年风华绝代,道法通玄的云霄娘娘,其结局是何等凄凉悲惨。不是战死封神,得个神位,而是被削去道行,生生镇压,不见天日,比之神魂俱灭更加不堪。

    洪浩表面维持镇静,内心早已波涛万丈,一股悲愤和寒意自心底升起。他想起了那日在谢籍院中,听到麒麟崖三个字时莫名的悸动,如今看来,那绝非偶然。

    “那……麒麟崖在何处?可是在昆仑山?”

    按谢籍那些话本演义所讲,麒麟崖在昆仑山。无论师父是否真的与云霄有关,无论她看到了什么,既然她可能因此而去,那么麒麟崖,或许就是线索。

    四大天王的神念虚影却同时闪烁了一下。

    增长天王沉声道:“都是封神旧事,早已尘埃落定。如今三界秩序井然,尔等莫要再起波澜。那云霄娘娘……唉,或是她的命数。”

    他们显然不愿再多谈。

    洪浩知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对方显然忌惮极深。他望了一眼谢籍,谢籍微微点头,示意今日所获也差不多了。

    洪浩便对那四道金光虚影抱了抱拳:“多谢四位告知。今日多有得罪,实属无奈,还请见谅。”

    说罢,他对谢籍使了个眼色。谢籍会意,心念转动,那光罩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符箓封禁之力解除。

    四大天王的神念虚影似乎也松了口气,金光渐渐收敛回神像之中,那股浩瀚的威压也随之消失。

    临走前,持国天王的声音再次在洪浩和谢籍心底响起,带着劝慰和警告:“小友,好自为之。有些因果,莫要轻易沾染。”

    随着最后一丝金光没入神像,一切恢复了平静。殿内空空荡荡,只剩下洪浩和谢籍二人,以及满地狼藉。

    谢籍走到殿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那些香客僧侣早已跑得无影无踪,连寺庙里其他和尚似乎也都躲了起来。

    “小师叔,看来……师祖她老人家,十有八九,真的和那位云霄娘娘有关了。那铜镜,是金蛟剪碎片所铸,多半是只有师祖拿着才会显现异象……师祖突然离开,定是那铜镜让她看到了与云霄娘娘,或者说与她自身前世相关的景象。而她要去的地方……”

    洪浩目光望向殿外远处的天空,眼神深邃,缓缓吐出三个字:

    “麒麟崖。”

    ……

    二人离开天王寺,趁着暮色,往水月山庄方向返回。

    洪浩不运转心念,不露神通,便与寻常凡人无异,自然无法御空飞行。都是谢籍扶着他升起,慢悠悠地往回飘。

    夜色渐浓,四野寂静,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洪浩负手立在云头,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四大天王的话语,尤其是“麒麟崖”三个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麒麟崖若真是在昆仑山,岂是他们如今这点微末道行能轻易涉足之地?

    凡俗之道,趋利避害,但师父若去了那里,自己又岂能独善其身。

    谢籍也没了平日的跳脱,显见也在沉吟思量。

    正飞行间,洪浩忽地瞥见下方蜿蜒的山道上,似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在沉沉夜色中,如一粒孤独的萤火,缓缓移动。

    “嗯?”洪浩凝目望去,以他目力,即便不动用神通,也看得分明。那是一个穿着灰扑扑旧袍的老者,身形佝偻,一手拄着根不起眼的木杖,另一只手却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透出的光晕昏黄黯淡,在这荒山野岭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孤清,也……有些诡异。

    “小师叔,瞧什么呢?”谢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那一点微光,“哦,一个走夜路的,提着灯笼。这荒山野岭的,也不怕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洪浩心中却莫名一动。这老者出现的时机地点,都透着些古怪。当即对谢籍道:“落下去瞧瞧。”

    谢籍闻言,两人便轻飘飘落在那老者前方不远处的山道上。

    老者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他手中的白纸灯笼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那一点昏黄的光芒便也随之摇曳不定,将老者佝偻的身影在崎岖的山路上拉得忽长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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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得近了,洪浩才看清,这老者满头白发稀疏,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一双眼睛灰蒙蒙的,没有半点神采,竟是个瞎子。他左手拄着的木杖,也只是一截普通的枯树枝。

    一个瞎子,在荒山野岭走夜路,还提着一盏灯笼?

    洪浩心中那点古怪的感觉更浓了。他上前一步,挡在老者前行的路上,放缓语气,开口问道:“老人家,这么晚了,一个人赶夜路,可要帮忙?”

    老者似乎这才察觉到前方有人,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那双灰蒙蒙的“眼睛”“望”向洪浩声音传来的方向,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声音嘶哑干涩:“哦,是有人啊。老朽眼睛是瞎的,不过这条路,走了许多年,熟得很,熟得很。”

    洪浩目光落在他右手提着的白纸灯笼上,那灯笼做工简陋,就是寻常竹篾为骨,糊着白纸,里面燃着一小截蜡烛,火苗跳动,光芒微弱。

    他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问道:“老人家,既然瞧不见,提这灯笼岂不多余?”

    不待老瞎子开口,谢籍眼睛一亮,抢着说道:“小师叔,这你就不懂了。老人家提灯笼,自然不是给自己照路的。”

    洪浩看向他:“呃,那是为何?”

    谢籍摇头晃脑,指着那灯笼道:“老人家自己瞧不见,但提着这灯笼,灯笼有光,这光虽然微弱,却能照亮他身前身后方寸之地。如此一来,这山道上若是还有别的行路人,远远瞧见这光,便知道这里有人,自然会避让开来,不至于在黑灯瞎火里撞上。老人家虽看不见,却能让别人看见他,这便免去了碰撞之险。此乃利他之举,亦是利己之策,一举两得,老人家,小子讲得可对?”

    他讲完,还颇为自得地朝那老瞎子扬了扬下巴,自以为是。

    却不料老瞎子不以为然:“讲得对个锤子,不瞎之人走夜路自然会提灯笼照路,我虽瞧不见他,他却能瞧见我,他瞧见了自然会避开,老夫又何必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谢籍闻言,一时语塞。

    洪浩愈加惊奇:“那……却是为何?”

    老瞎子粲然一笑,露出稀疏黄牙:

    “自然是为了引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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