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晚正说要破例，眼下是不用破了，她乐得清闲，把碗递给沈明礼，“明礼，你喂下虫虫，吃完早饭大家要赶时间出门。”
她语气里尽是藏不住的笑。
沈明礼听了出来，想着今天有一堆事情要做，没时间磨叽，把虞晚瞪一眼，顺着瓷碗，再把后面那个探头探脑的小鬼瞪一眼。
“过来坐，别总想着要人抱。”
昨晚，沈明礼抱着儿子哄睡觉，哄的时间太久，胳膊到现在就有些不舒服。
虫虫如了意，跳下椅子坐到爸爸腿上，继续装冷酷。
沈明礼冷着神情喂小汤圆，虫虫冷着脸吃小汤圆，一颗接一颗的红豆小汤圆下肚，喂够四颗，沈明礼再不给他吃，有那么点报复意味，“汤圆吃多了不好消化，你啃三明治。”
“哼。”
又是一声耗子被踩了脚的哼唧。
算是为昨晚的不愉快，画上一个暂时性的句号。
早饭过后，沈明礼同沈明扬先坐车去往八宝山墓地。
虞晚跟婆婆和妯娌后出门。
办三周年的流程繁琐，来的亲戚人多，车开到八宝山，沈明礼招呼特意过来祭拜的亲戚朋友，沈明扬安排人摆贡品，挂鞭炮。
从警卫员手里拿到到访名单和敬献站位示意图。
到了九点，沈家、陆家两边的亲戚全部到场，沈明礼作为沈长铭的长子，先敬献三杯清茶，行叩拜礼，沈明扬依次祭奠，行叩拜礼。
沈明娟随后行礼，沈明铃不在京市，丈夫方齐锐代为悼念。
其余亲戚全行鞠躬礼，敬献鲜花。
虫虫是小孩子，三周年祭不用去墓地悼念爷爷，虞晚把他送到老爷子那边，上完坟再去友谊宾馆跟他们汇合。
悼念后的席面特意定在园林式宾馆的苏园，摆了七桌。
沈明娟快三年没回过京市，这次借悼念父亲回来，再看京市，她倒有些瞧不上，破旧、拥挤、一成不变，城市风貌远不如哈市繁华新潮。
饭后闲聊，沈明娟说起哈市的繁荣，从随处可见的伏尔加式建筑，说到工业化城市的职工待遇，从食品供应讲到小孩子的特长教育。
“妈，你休假来我们哈市玩，我领你去逛那边的裘皮商店，要挑好皮料就该去哈市挑。”
“京市这边哪有什么好料子？尽是哈市那边先供应，剩下匀过来的…”
沈明娟说话声音大，有意讲给旁边亲戚听。
虞晚注意力在虫虫身上，怕他往水池里跳，没怎么听大姑姐讲什么，倒是妯娌在旁边当传话筒，“嫂子，你去过哈市吗？”
“嫂子，哈市真有那么繁华？首都都比不上？”叶琳觉得京市跟穗城差不多，只是占地面积大点，多了个故宫跟几个人工湖。
虞晚没去过哈市，对那座城市的了解和初步印象停留在课本阶段，她笑说：“哈市是最早的工业基地，城市建设比其他城市起步早…”
待要说出后半截话，几步远外的小绅士已经往回廊处跑。
“虫虫！”虞晚跟着去追，牙齿咬得略紧，“不可以乱走！”
……
苏式园林雅致静谧，山石湖景无一不美，走在园中是一步一换景。
虞晚追着小家伙到了凉亭，扯过他好的那只胳膊，提起就想打，顾及是在外面吃席，摆席的内厅能瞧见这边。
她硬生生忍了下来，“不是说了要好好表现？怎么又开始乱跑？”
“太吵了。”虫虫往远处努努嘴，“要去那边。”
虞晚轻瞪他一眼，顺着冤家的目光望了望，那边有一棵挂满红石榴的石榴树，想是小孩子贪新鲜，没柰何地叹口气，“只许看不许摘。”
假山石后的石榴树下多了两道身影。
有人瞧着那边笑嘻嘻道：“啧啧，养得跟兔子似的，小腿利索地追都追不上。”
“这个年纪正是淘气时候，想懂事还早呢。”
“快看，干嘛呢那边？”又有人接话。
虫虫到了石榴树下，抬脚就是一踹。
“簌簌簌——”
叶片夹杂小枯枝掉落，树身没动，树枝颤了两颤。
虞晚来不得及制止，小家伙连着“砰砰”几脚。
“虫虫！”
“嗯？”虫虫应着声，见踢不下来石榴，愈发想要枝头上挂满的“红宝石”，他脚踢得更狠。
“砰砰！！”
“簌簌——”
一条黄黑小虫掉落到虞晚裙摆，珠光白的裙面爬一条毛毛虫，岔色得显眼。
她赶忙抖落毛毛虫，躲到旁边怒吼：“不许再踢！勤务兵，抱他走！”
勤务兵听令拦人，虫虫绕着石榴树跑，眼见要被抓住，虫虫回头瞪着勤务兵，“不许碰我！敢碰我，我换了你！”
勤务兵停了一秒，下一瞬，直接把人打横抱走。
虫虫气得蹬腿，“放开我，放我下来！”
“不许抱我！打死你！”
凶狠话才说完，假山石后走出一大波人。
“虫虫要打死谁？”
沈老爷子走在最前，笑呵呵地看着勤务兵，沈明礼跟在老爷子左侧，右侧是方老爷子、陆家大舅、小舅，以及一众亲戚长辈小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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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
虫虫挣脱下地，小跑到老爷子跟前，反手指向勤务兵，“他不听我话。”
“怎么不听你的？”沈老爷子低头询问：“是瞧上什么了？”
“我要石榴，他拦住不让。”虫虫告完状，牵住太爷爷的手朝勤务兵翻眼皮。
俨然忘了到底是谁不许他摘石榴。
“首长。”勤务兵行完肃穆礼端站一旁，虞晚走上前，见男宾都在，心道调皮鬼运气好，十回打能逃九回。
她笑着喊人：“爷爷、方老、大舅、小舅…”
一圈人喊下来够絮杂，沈老爷子略点下巴，撇退勤务兵细问虫虫，“是想要吃石榴？还是喜欢石榴树？”
一众目光聚焦到虫虫身上，他好不得意，“都要。”
几步外的石榴树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石榴，石榴红得灼人，像极了颗颗宝石镶嵌在翠绿屏障中，引得路过的人去看。
沈明礼没看到虞晚牵裙抖裙摆上的虫，当小家伙是瞧稀奇，懒得管他。
“才吃过饭就要吃石榴？”秦局长借机搭腔，笑着哄人，“虫虫喜欢石榴，下午秦爷爷叫人送你一筐峄城石榴，过了中秋再送你一筐喀什石榴。”
秦藤是京市铁路局局长，要哪样都便利，平日也替沈、陆两家调度运输。
虫虫是个多了不嫌，少了要闹的脾气，谢过秦爷爷的石榴，眼睛不敢往背后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虞晚不好摆家长架子说教孩子，她把目光锁在沈明礼身上，同他打起眼神交锋。
沈明礼觉得算不上事，就几颗石榴。
“明扬，你留在这。”
老爷子开了口，沈明扬留下处理石榴树，一大帮人走去别处赏园林造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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