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这“天外一剑”比他师父讲的那些荒诞故事还要离谱。可眼前青衣女子收剑归鞘的那一瞬,星河断裂的余光仍在天际缓缓弥散,如同天地都为她那一剑屏息。
“你……你是谁?”王贤声音发颤。
青衣女子并未答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如寒潭照骨,竟让他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随即,她转向雾月,语气冷若冰霜:“你竟敢动用先天灵泉?此物乃百花谷禁地核心,一旦失衡,百里灵气将倒流枯竭。”
雾月冷笑一声,身影在岩壁间飘忽不定:“禁地?当年我魂飞魄散时,你们谁来救过我?如今我仅取一滴泉髓,便要遭你问责?”
“你取不得。”青衣女子语气坚定,“灵泉维系着整座山谷的阵法运转,若被吞噬殆尽,妖兽封印将破,万毒滋生,生灵涂炭。”
王贤一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等等!你说那泉水不见了?是……是我体内的东西吞的?”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腹部,仿佛那里藏着一头无形巨兽。刚才那股白雾钻入体内后便再无动静,连他自己都以为不过是错觉,可如今看来……
“不可能!”王贤摇头,“我就是个经脉尽断的废人,哪来的本事吞掉什么灵泉?”
青衣女子忽然抬手,指尖凝聚一道青芒,轻轻点向王贤眉心。
刹那间,一股刺骨寒意直冲神海,王贤闷哼一声,双膝跪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剥开了一层皮,赤裸裸暴露在天地之间。
“咦?”青衣女子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体内……有一道金光护魂,非但隔绝外魔入侵,竟还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机?”
“那是南宫飞烟给我的……”王贤咬牙忍痛,断断续续道,“她说……这是盘龙神剑的碎片所化,能护我神魂不灭……”
“盘龙神剑?!”青衣女子猛然抬头,连声音都变了调,“你说的是上古十大至宝之一,斩神屠仙、镇压三界的**盘龙神剑**?!”
雾月也是一震,虚影剧烈波动:“不可能!那柄剑早在万年前就被九幽冥主击碎,散落诸天,怎会藏于一个凡人少年体内?”
“不是凡人。”青衣女子凝视王贤,眼神复杂,“他是先天灵体,且神魂深处有龙纹隐现??若我所料不错,你并非普通人,而是盘龙神剑选定的新任执剑者。”
王贤傻眼了:“啥?执剑者?我连剑都没有!就一把假金剑还被腐蚀成废铁了!”
青衣女子却不理会他的抱怨,反而转身对雾月道:“你既然无法夺舍,也不曾真正掌控他,那就别妄图操控他的命运。这孩子身上背负的因果,远超你我所能揣测。”
雾月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因果?我早已不信什么天命轮回。我只知道,若没有建木重塑魂魄,我终将烟消云散。而他??”她指向王贤,“体内吞了灵泉,与我有了牵连,便是唯一线索。”
“所以你要赖上我?”王贤翻白眼,“先说好,我没钱没势,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你要找建木,自己去找!”
“你以为建木是什么路边野草?”雾月冷哼,“它生长于九渊之下,扎根于冥河之畔,唯有拥有‘通冥之眼’者才能寻得其踪迹。而这种体质,万年难遇一人??偏偏你就具备!”
王贤愣住:“我?通冥之眼?”
青衣女子点头:“确实如此。我能感知到,你左眼瞳孔深处有一缕幽金之色,每逢月圆之夜便会显现。那是盘龙神剑认主后的标志,也是开启冥界通道的关键。”
王贤听得头皮发麻,喃喃道:“所以……我不是穷光蛋,我是钥匙?”
“准确地说,你是活体钥匙。”青衣女子淡淡道,“而且是最不稳定的那种。”
三人正说话间,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紧接着是轰隆巨响,仿佛整座山体都在崩塌。
“不好!”青衣女子脸色骤变,“封印松动了!灵泉消失导致阵法失衡,妖兽即将破封而出!”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咆哮,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臭气息。洞顶碎石簌簌落下,荧光虫豸四散逃窜。
“快走!”青衣女子一把拽起王贤,“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去哪儿?!”王贤踉跄跟着,回头望向雾月,“她怎么办?”
“我随你们走。”雾月的声音已变得虚弱,“若建木不现,我也撑不了多久。”
青衣女子冷声道:“你最好别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亲手送你彻底魂飞魄散。”
三人刚冲出山洞,便见夜空中乌云翻滚,雷电交织,一道巨大的裂缝正在天穹之上缓缓裂开。裂缝中隐约可见无数狰狞巨影蠕动,似有庞然大物正试图挣脱束缚。
地面剧烈颤抖,百花谷中央的祭坛轰然炸裂,七根通天石柱逐一断裂,原本环绕山谷的灵光屏障如玻璃般片片剥落。
“那是……地狱之门?”王贤瞪大眼睛。
“是冥界裂隙。”青衣女子沉声,“一旦完全开启,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将被拖入冥河,成为亡魂奴仆。”
“都怪你!”王贤怒视雾月,“要不是你让我喝什么灵泉,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会被你体内的东西吸走!”雾月反驳,“再说,若非你杀了木清风,我也不会重伤逃至此地,更不会被迫寄居山洞苟延残喘!”
“我又不是故意杀他的!”王贤抓狂,“我只是扇了他一巴掌而已!谁知道老头那么不经打!”
青衣女子突然停下脚步,盯着王贤:“你说……你打了木清风一巴掌,他就晕了?”
“对啊。”王贤点头,“我还想抢回我的金剑呢。”
青衣女子神色剧变:“不对……木清风乃是元婴后期修士,寻常筑基弟子全力一击都无法伤其分毫,你一个经脉尽断之人,如何能一掌将其击晕?”
王贤挠头:“可能……我力气比较大?”
“不是力气。”雾月忽然低语,“是盘龙神剑的力量。那一掌,其实是神剑借你之手发出的反噬之力。木清风曾用邪术抽取过神剑残片的气息,种下了因果劫咒??只要有人持有残片靠近,便会遭到反噬。”
王贤恍然:“所以……我不是天才,我只是个触发机关的按钮?”
“差不多。”雾月轻笑。
“闭嘴!”青衣女子厉喝,“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我们必须赶在裂隙 fully open 之前关闭阵眼,否则整个东域都将沦为死地!”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牌,掐诀催动,符牌瞬间化作一道光幕,映出山谷全貌。只见七处阵眼已有五处熄灭,唯剩西北与东南两处尚存微光。
“东南阵眼由柳沉鱼镇守,她虽贪婪,但还不至于背叛宗门。”青衣女子道,“西北……却是尸仙教余孽盘踞之地,恐怕已经沦陷。”
“那我们去东南!”王贤果断道。
“不行。”青衣女子摇头,“东南阵眼需要纯阴之血激活,而柳沉鱼已被邪气侵蚀,血液 tainted,无法使用。”
“那你呢?你不能去?”王贤问。
“我可以,但我必须主持重启仪式,需要有人替我去取阵钥。”她说着,看向王贤,“而你,是唯一能穿越毒雾接近阵眼的人。”
“为什么是我?”王贤叫苦,“我可是连走路都费劲!”
“因为你体内有盘龙神剑残片,能净化邪祟。”青衣女子道,“而且……你的先天灵体对毒素有天然抗性。”
王贤还想抗议,却被雾月冷冷打断:“别废话了。你不帮忙,等妖兽出来第一个撕碎的就是你。想活命,就得动手。”
最终,在青衣女子的带领下,三人疾驰奔向东南阵眼。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繁花似锦的山谷此刻已化作炼狱,藤蔓枯萎,溪流泛黑,许多奇珍异草尽数凋零。更有数不清的妖兽尸体横陈道旁,皆是因灵气暴动而自爆而亡。
越接近东南阵眼,空气越是粘稠,黑色雾气如活物般缠绕四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这是……蚀魂瘴。”青衣女子屏息道,“凡人吸入一口便会神志混乱,三息内癫狂而死。”
王贤只觉得胸口发闷,脑袋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根针在刺他的太阳穴。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坚持住。”雾月在他耳边低语,“你体内的金光正在驱散瘴气,别让它熄灭。”
果然,随着他每走一步,胸口隐隐发热,一道微弱金光自心口扩散,形成薄薄护罩,将瘴气逼退寸许。
终于抵达阵眼所在??一座古老的青铜祭台,中央镶嵌着一颗血色晶石,此刻光芒黯淡,几乎熄灭。
柳沉鱼正跪坐在祭台边缘,面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鞭,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师姐!”青衣女子疾步上前,“你还撑得住吗?”
柳沉鱼艰难抬头,看清来人后苦笑:“小竹……你终于来了。可惜……我已经守不住了。”
“是谁袭击你?”小竹(即青衣女子)急问。
“尸仙教……还有……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柳沉鱼喘息道,“他说……要唤醒冥界之主……献祭百万生魂……”
话未说完,她猛然喷出一口黑血,身体软倒。
小竹迅速探查其伤势,脸色愈发凝重:“她中了九幽蚀脉毒,若不及时解毒,半个时辰内必死无疑。”
“救她。”王贤忽然开口。
小竹诧异看他:“你不怕她是掳走你的仇人?”
“她是想拿我当炉鼎没错,但也没真下手。”王贤耸肩,“再说,她要是死了,阵眼谁来守?”
小竹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我信你一次。”
她取出一枚碧绿丹药喂入柳沉鱼口中,又以自身灵力为其逼毒。片刻后,柳沉鱼呼吸渐稳,性命暂保。
“阵钥呢?”小竹问。
柳沉鱼虚弱地抬起手,指向祭台下方:“在……地窖里……钥匙是……一块龙形玉佩……但……有机关……”
话音未落,地面再次剧烈震动,天空裂隙已扩张至百丈宽,隐约可见一只巨大鬼爪正缓缓伸出。
“来不及了!”小竹焦急道,“必须立刻启动阵眼!”
王贤深吸一口气:“我去拿钥匙。”
“不行!”雾月反对,“你太弱,机关会杀了你!”
“可没人比我更不怕死了。”王贤咧嘴一笑,“反正我已经死过三次了,再多一次也不差。”
说罢,他纵身跃下祭台,进入地窖。
地窖幽深曲折,墙壁刻满古老符文,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气息。走了约莫十丈,前方出现一道石门,门上浮现出一行血字:
> **欲取龙钥,先偿一命。**
“靠!这么直接?”王贤骂了一句,正想着怎么破解,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那道金光再度浮现,缓缓流淌至石门之上。血字开始扭曲、融化,最终化作虚无。
石门无声开启。
里面只有一块暗金色的龙形玉佩悬浮于半空,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龙吟之声。
王贤伸手去拿,就在触碰的瞬间,脑海中猛然响起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 “执剑者,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