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龙神剑》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人出
金光如潮水般汹涌闪耀,吞噬了王贤的身影。雾月只觉得怀中一空,那温热的躯体化作流光散去。如同前一刻还握在手中的月光,明明能看见它皎洁的颜色,却没能抓不住那一抹清冷的温柔。她愣了一瞬,赤足踏在溪水边的岩石上。溪水冰冷刺骨,却冷不过她此刻心头骤然降下的温度。即使她的身体依旧妖娆曼妙。丰盈的胸脯高高鼓起,低头时看不见脚尖;即使她的容颜依旧倾国倾城,嫣然一笑足以令百花失色。可那又如何?怀中的少年,那个她算计良久、视若囊中之物的王贤,就这样化作一阵清风,从她指缝间溜走。如同枝头绽放正盛的花朵被狂风卷去,不知飘落何方。“不......”雾月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这一声惊呼开始压抑,随即如火山喷发,震荡着眼前这一片虚空。到手的桃子,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不可能!她绝不允许!愤怒如岩浆一般在她血管中奔涌。她猛地抬手,五指虚空一抓,一柄由纯粹魔息凝结而成的黑色长剑再次成型。剑身流淌着暗紫色的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给我斩!”她厉喝一声,长剑携着滔天怒意斩向虚空中那汪水潭......或者说,斩向她眼中那条囚禁她的溪流。剑气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无数细小的魔影从裂缝中探出头来,又瞬间被剑气绞碎。深吸一口气,雾月身上魔气翻滚,化作一袭轻薄黑纱,堪堪遮住她曼妙的躯体。纱衣半透,曲线在朦胧中若隐若现,洁白的肌肤与幽暗的黑纱形成极致对比。虚空中的黑雾在剑气激荡下渐渐散开,漫天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立于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半身子沐浴圣洁金光,一半身子笼罩妖异魔气。既似仙子临凡,又如魔女降世。“王贤,你以为这样逃得掉吗?”“你是我的!”“就算死,你也要跟我死在一起!”“啊......”雾月冷笑一声,一步踏出,足下虚空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这一刻,她要冲上九重天,要在这片天地间刻下自己的法则!这九重黑塔才多高?这一方秘境才多大?就算王贤能从塔中遁走,短短时间内也绝无可能离开秘境。只要秘境还在,她就能将他揪出来!想到这里,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涌上心头。雾月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穿云裂石:“今日,此刻,我雾月当为魔神!”“世界虽大,舍我其谁!”这一天,她等得太久了。曾经,她只是尸仙教一个不起眼的圣女,炼虚境初期的修为,在魔界高手如林的江河中,不过是底层的小鱼小虾。谁能想到,肉身被毁、神魂濒散的她,竟在绝境中遇到了王贤?离开百花谷,一路披荆斩棘,借无数天材地宝,借这九重黑塔中沉寂千年的神魔之力,她重塑了这具躯体。虽然还差最后一丝火候......要么吞噬王贤的元阳精魄,要么再耗费数年光阴慢慢温养......但眼下的她,已与炼虚境中期无异,甚至更强!炼虚六重!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重塑后的肉身并非凡胎泥塑,更像是一夜之间铸就的不死金身。一切都像一场梦。曾经的她,走上的是一条断头路。肉身被毁,神魂被困,就像一座巍峨雪山在眼前崩塌,长生之道遥不可及,绝望如潮水将她淹没。若不是王贤出现,她恐怕早已老死在百花谷那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化作一抔无人问津的尘土。谁知命运翻转,她不仅重掌生死.还来到魔界秘境,进入这九重黑塔,获得这桩天大的机缘!重塑肉身,修为暴涨,合体境也指日可待……就在她即将与王贤合为一体,即将吞噬他全部修为的刹那......王贤却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不留痕迹。“王贤!”雾月眼中燃起两团幽紫火焰,手中魔剑再次凝聚,这次剑身更长、更暗,剑锋上流转的魔纹如活物般蠕动。她立于溪水岩石之上,脚下溪流倒映着她黑纱飞舞的身影,恍若一尊从古老壁画中走出的神女。不,是魔女。她闭上眼,试图摒弃一切杂念。她要静心凝神,一手掐诀,不动如山。三千青丝无风自动,如海藻般在虚空中飞舞。手中魔剑的力量不断凝聚,剑气从五尺暴涨至十丈、百丈!一道斩天斩地、斩尽万物的恐怖剑意正在成型,下一刻就要将脚下溪水、将这片虚空、将整座黑塔!一斩为二!“王贤,给我滚出来!”“有我的地方,你哪里也不能去!”“你是我的!”雾月睁开双眼,瞳孔已完全化为紫色。厉声喝道:“这屁大的地方,你能躲去哪里?我数到三,你再不现身……待我找到你,定要一口一口,将你生吞活剥!”“一!”剑气开始嗡鸣,虚空震颤。“二!”黑塔第九层的空间出现裂痕,塔外秘境的景象若隐若现。“三......啊!”最后一声不是数数,而是撕心裂肺的尖叫!剑气如黑色长虹斩向虚空,与漫天金光碰撞、消融,发出刺耳的嘶鸣。这一声嘶吼,仿佛来自神魂最深处的不甘与狂怒,让雾月正在成形的娇躯剧烈颤抖。借天地神魔之力,此刻的她正在向真正的魔女蜕变。脚下溪水沸腾,水汽弥漫成雾。若王贤还在此地,定会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伫立不动的身躯,竟有一半是森森白骨,一半是魅惑众生的魅魔之体!手握魔剑的雾月开始摇晃!如溪边水草般柔弱,仿佛随时会被无形之力冲走。她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给我——破!”“锃!”就在魔剑即将斩开虚空,就在雾月即将破塔而出的瞬间——虚空中,飞来一根丝线。细细的,柔柔的,恍若一丝初晨的阳光,又似一缕清风拂过的痕迹。它悄然落在雾月高耸的胸脯上,然后蜿蜒向上,缠绕脖颈;向下,缠绕腰肢。就像溪水中温柔的水草,不断向上攀援,最终将雾月整个人缠绕起来。不,不是缠绕。雾月忽然意识到,这根细细的金丝并非束缚,而是......支撑。一瞬间,它稳住了她即将溃散的形体,让她不至于在肉身未完全凝固时,被黑塔深处更恐怖的魔息反噬。凝聚神性!重塑魔身!恢复肉身!......这些原本是她梦寐以求的。但现在,她只要王贤!为此,她不惜毁掉这座黑塔,不惜拼尽全力将这方秘境彻底毁灭!“滚开!”雾月尖叫,手中魔剑暴涨至五十丈,一头黑发却在金丝缠绕下,寸寸化为璀璨金色!三千金发在金光中飞舞,绚烂如九天银河倾泻。只是,就在她欲要剑斩虚空、破塔而出的刹那——时间,静止了。三千金丝悬浮在空中,不再飘动。魔剑凝固在挥出的轨迹上,剑尖离虚空裂痕只差三寸。飞溅的水珠停在半空,每一滴都折射出诡异的画面。时间!空间!天地万物,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运转。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很轻,很淡,却清晰地传入雾月耳中。那一声悠悠的叹息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穿越了千年光阴,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悲悯。只是一声叹息,却胜过千言万语。雾月神魂剧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生生从体内剥离。那种感觉,就像依附在她身上的魅魔之魂,在叹息响起的瞬间如被一道神剑斩在心头,不得不仓皇逃离。电光石火,刹那一瞬,她感到一阵失魂落魄的虚空感。难道......这座神秘的塔中还有高人坐镇?可王贤明明说过,这方秘境已沉寂千年。秘境中的千年时光,谁会在此枯坐?除非……雾月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瞳孔骤缩。难道魔界也有……圣人?“谁?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想到这里,她瞬间咬紧牙关,银牙几乎碎裂。身体被凝固在虚空中,手臂僵硬,但她的意志仍在挣扎。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通了一件事:塔中一定还有第三者!否则被自己彻底禁锢的王贤,绝不可能凭空消失。对眼前的一切,她盘算了太久,每一步都精打细算,本该万无一失。究竟是谁,在最后一刻坏了她的好事?一念及此,雾月眼眶通红,血丝密布,嘶声尖叫:“给我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嗡——”虚空轻颤。好像天地在这一瞬间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一抹淡淡的金光浮现,起初只是针尖大小的一点,随即如滴入清水中的墨,缓缓晕染开来。时间悄然恢复流动。雾月从虚空中缓缓落下,双脚重新踏上岩石。抬头望去,她死死盯着金光弥漫之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渐渐清晰的身影。虚空之上,一位男子凭空现身。他身着一袭简朴青袍,布料普通,无任何纹饰。长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平静,眼神温润如古井。没有头戴高冠,没有身缠金带,没有广袖如翼,没有黑发飞舞。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却仿佛一轮明月悬于夜空,清辉洒满天地。就在他出现的瞬间,整片天地大放光明。丝丝缕缕的金色光线从虚空垂落。仔细看去,每一丝光线都由无数微小的金色符文串联而成,每一条金丝上都铭刻着天地至理、大道规则。这是圣人法相。无需华服,无需异象,他站在那里,便是道。青衫男子立于虚空,未握金卷,未持玉璧,却让雾月一时失语。或者说,当青衣男子眉头轻轻一皱的刹那......这一方世界的黑雾、魔息、戾气、怨念……一切污秽之物,如冰雪遇阳,尽皆消退!塔中重现清明,溪水恢复清澈,连空气都变得纯净。雾月从未见过圣人,但此刻她无比确定:眼前之人,不是神魔,便是圣人。传说中,真正的,凌驾于众生之上,执掌天地法则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