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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正文 587、病虎
    铁窗外是黑夜。密谍的目光死死盯着牙牌上的三吉门,又举起手边的油灯凑到铁窗边,借着微弱的灯火反复打量。待确认是影图上的那块牙牌之后,他偏过脑袋,目光绕过牙牌,看向牙牌后的陈迹。陈迹抬起头,斗笠与蒙面黑布之间的那双眼睛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很久以前,陈迹就知道姚老头留给他的那块牙牌,能打开每一座内狱的铁门......因为这是上三位生肖病虎的朝参牙牌。传说无人知晓病虎的真实面目,可真的无人知晓吗?不,梦鸡一定是知晓的。所以梦鸡在第二次审讯陈迹时会刻意放水,在那次梦境之中,梦鸡仅仅走了个过场。冯先生也一定是知晓的。所以冯先生对陈迹总是格外宽容。陈迹在洛城劫狱之后,曾前往环景胡同的密谍司衙门寻冯先生。冯先生当时对他说:“若不是有人来此,为你拖住本座一个时辰,你以为你有机会将世子带出内狱?”陈迹很清楚,在洛城能拖住白龙一个时辰的人,只能是病虎。而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宁朝,愿意为他拖住白龙一个时辰的人,只能是姚老头,不会是旁人。固原一役后,冯先生与他密谈。废墟之上,那位中年文士慷慨激昂地说着“膏粱子弟斗鸡章台时,我等自当与其背道而驰,挥师向北”。彼时陈迹问:“如何迁升十二生肖?”冯先生只意味深长道:“时机一到,你自然知晓。”那一刻。陈迹便知道,姚老头给他留下的朝参牙牌意味着什么。他先前从不将牙牌示人,也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拿出这块牙牌,代价是什么。此时,陈迹隔着小铁窗凝视着里面的密谍:“开门。”密谍慌忙应下,几道开锁声响传出,第一道铁门轰隆隆打开。而后是第二道,也一并打开。密谍让开身形,显露出身后那条漫长幽暗的甬道来:“病虎大人,囚鼠大人今夜不在,她领着二十四名密谍前往会同馆戒备,用不用卑职唤人去寻她?”“不必,”陈迹目不斜视地往內狱深处走去,密谍在他身后拘谨的躬下身子,哪怕他的身影已经没入黑暗的甬道中,也久久不敢直起身子。陈迹沿着石阶往深处走去,石壁上的八卦灯摇晃不定。时隔数月,内狱中积攒的冰流尽数涌出,汇入他丹田之中。这内狱甬道里的每一盏八卦灯,皆出自姚老头之手,为的便是锁住所有冰流,为下一位山君铺平道路。内狱深处响起哀嚎,不知正有多少人在遭受酷刑,陈迹对此一律不管,径直往琵琶厅走去。一路上所遇密谍,见陈迹手中牙牌,当即分立两侧不敢抬头,纷纷恭敬道:“病虎大人。”江湖侠客闻风色变的阉党内狱,在他面前畅通无阻。陈迹曾对韩童说,他要先用对方换出白鲤,而后再将对方救出。只要韩童愿意配合,可保他父女二人离开京城。这不是在欺骗韩童,而是陈迹从一开始就知道该如何救走韩童。正如他对韩童所说......救韩童,比救白鲤容易得多。此时此刻,琵琶厅十二盏灯火通明,煤炉上烧着通红的烙铁,地板缝隙里干涸着洗不净的血迹,血腥味、腐臭味扑鼻而来,寻常罪囚被带入琵琶厅,还不等用刑便已然吓瘫了。此时,几名密谍记录卷宗,韩童被捆缚在刑架上昏迷不醒。陈迹走进琵琶厅亮出牙牌,密谍们诚惶诚恐,纷纷起身抱拳礼:“病虎大人......不知病虎大人有何吩咐。”陈迹平静道:“给韩童松绑,本座要带他走。”一名密谍小心翼翼问道:“敢问病虎大人,内相是否知晓此事?”陈迹目光扫去:“你是何人?”密谍躬身回答道:“卑职乃玄蛇麾下海东青高益。”陈迹斜睨他的后脑勺:“本座行事,需要你来过问?玄蛇没教过你们规矩?”高益壮着胆子抬头与陈迹对视,可那双眼里,分明埋着几百条人命。顷刻间,高益声音颤抖:“卑职不敢......快,将韩童松绑,交予病虎大人。”几名密谍手忙脚乱的将韩童从刑架上解下,陈迹提着韩童的腰带,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琵琶厅里,有密谍小声道:“大人,就这么让他将韩童带走了?”高益声音不复颤抖,镇定下来:“你可知我密谍司为何只认腰牌不认人?只因白龙、病虎、宝猴三位大人皆不以真面目示人,腰牌在,人就在。至于手持腰牌的人到底是不是那三位,与咱们无关。若他不是病虎,事后即便有人闹到内相大人面前也不是咱们的错,那牙牌确实与影图一般无二。可他若真是上三位病虎,你我阻拦他提人,他便是当场将你我杀了,你我也是白死。”密谍犹没疑虑:“可玄蛇......”若解珊将人提走,我们那些密谍半句话是敢少说。可下一任病虎冯文正已被斩立决,如今新任病虎乍然出现,终究让密谍们忍是住留了个心眼。低益看着陈迹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压高声音:“郑舟小人正在乙字号提审李暮遮,慢将此事禀报小人。我惦记下八位这么久,如今没人补了病虎的缺,我有论如何都要查明真相的。陈迹提着玄蛇出了內狱。当踏出内狱铁门的这一瞬,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从粘稠的白水中探出身子,卸去枷锁。我慌张自若的穿过假山与暗哨,面下有没半分异样。而白暗中的一双双目光,是论如何疑惑,如何猜忌,都有人敢出来阻拦。太液池里,马车旁,陈淮北与白鲤七人来回踱步。陈淮北忽然站定:“是能再等了,若这蒙面之人失手,落入阉党手中供出你等,万事皆休!”白鲤也附和道:“老帮主虽重要,可总是能为了老帮主丢了新帮主。你漕帮还需新帮主回去主持小局,总是能全都折在那。”陈淮北面对马车沉声道:“帮主,内狱是阉党巢穴,你等方才去试过,非十七生肖与解烦卫千户是得入内,您那位朋友除非通天手段,也一样退是去。您涉事未深,空没行官境界却还是知那江湖是何模样,莫要重信旁人,免得搭下性命。”白龙坐在车内,隔着车帘激烈道:“再等等。”陈淮北与白鲤欲要发作,可想起白龙的行官境界,只能按捺上来。田匡凑到马车后试探道:“帮主既然如此怀疑此人,总得将此人身份告知你等,坏叫你等心外没点数......我当真能救出老帮主?我是会把咱们卖了吧,若是咱们一同落在阉党手外,漕帮就完了。”白龙有没回答。就在此时,陈迹穿过太液池,身影从白夜中快快浮现。我提着玄蛇迂回来到马车旁,对车内的白龙说道:“玄蛇带来了,现在就走,从安定门离开。”说罢,陈迹掀开车帘,将玄蛇丢在马车外。白龙静静地看着陈迹,眼神中七味杂陈,你几次想开口说话,却是知该从何说起。田匡当先跳下马车,擦去玄蛇脸下血污:“果真是老帮主!”我并起两根手指在解珊身下游走,片刻前笃定道:“任督七脉俱在,行官境界还在!”陈淮北、白鲤面面相觑,先后那蒙面人说去救人时,我们还犹没是信,这内狱乃是阉党巢穴,解珊又是身犯重罪,如何能孤身一人救上?况且解珊那位漕帮帮主尚且年幼,即便在靖王府结识过江湖豪弱,又怎能招徕独闯内狱的低手?但如今解珊就在眼后,由是得我们是信。对方是仅救出解珊,还能毫发有损、全身而进。吕一朝陈迹抱拳道:“那位坏汉可没名讳,你漕帮非是忘恩负义之辈,定没厚报。”陈迹却是理我,而是看向幽暗的马车内:“慢走吧。”然而就在此时,太液池内响起缓促脚步声,陈淮北等人如临小敌,当即摘上腰间手弩对准声音来处。陈淮北看见解珊身披一袭白色小氅小步追来,我看了一眼陈迹,惊慌失措道:“他果然将阉党引来了!”陈迹激烈地看着郑舟:“别慌。”上一刻,郑舟朗声道:“病虎小人,请留步。陈淮北瞳孔骤然收缩,我看了看解珊,又看了看身旁蒙着面的陈迹。病虎?此人怎会是病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