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驻足站立良久，发现前方的身影没有回应。
这让其心中不由忐忑起来，迟疑片刻，才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主子，是奴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楚牧终于开口。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刻，现在我最后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离开这里，你还能活，留在这里，你一定会死。”
“如若我失败了，你也可以有多余的时间，去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话音未落，刻的声音直直切了进来：
“我不走，奴才不懂什么叫活着，但奴才明白。”
“您的脸面，比奴才的命，更重要。”
这是它第一次打断楚牧说话。
楚牧转过身来，望着面前躬身几乎到九十度的稻草人沉默片刻。
“好！”
回应依旧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稻草人表示衷心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你去召集傀儡对其它生灵发起进攻。”
“这盘棋，该推一下进度了！”
话音落下，刻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仿佛也没有因为自家主子语气平淡而产生其它想法。
有的全是能留下来的喜悦。
它九十度的躬，弯得更深了。
“是。”
没有多余的话，刻转身，稻草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楚牧静立原地，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微澜。
波动只一刹那便隐没不见。
他随即转身，继续朝万天圣地的深处行去。
两天之后.......
万天圣地中心——万天山脉。
此地曾是万天圣地老祖召集圣地上下商讨人族生死存亡的议事之处，当年妖域进犯人族，一众决策便是在此商定的。
昔日的万天山脉周天光芒流转，无数强横禁制幽光隐现，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而今，却只剩一片荒芜。
山脉间的巨大广场空旷寂寥，不见人影，唯有落叶飘零。
广场正前方，一座古老石台悬于半空，楚牧静静立于其上，
俯视着下方空荡的广场。
“主子，各族在那群法则的助力之下攻势凶猛，我族........已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离我们最近的生灵，还有多远？”
“回主子的话，最近的约在三万里外，他们应该得到了什么信息，此刻全在那一带驻扎，看样子是在等其他生灵会合。”
“我们已经被全面包围了。”
“依奴才从各处傀儡得来的消息推断，最多两天，他们便会集结完毕。”
“大概第三天就会攻到圣地。”
“您看......是否需要奴才直接出手？”沙哑如稻草摩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犹豫。
楚牧向后摆了摆手。
刻立刻躬身：“奴才告退。”
而在两人后方更远处，冰梦妍垂首静立，周身隐隐流转着玄仙境界的气息。
自吸完万天圣地四分之一傀儡的修为后，她便被刻带到此地。
没想到刚来就听到这个信息。
三天........还有三天我就有机会解脱了。
她不自觉攥紧纤柔的双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你好像很想离开！”
这道声音仿佛自脑海里传出来一样。
冰梦妍秀眉微蹙，正准备找是哪儿传来的。
没曾想刚抬头就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她浑身一个激灵，连想要辩驳的唇瓣都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但很快，在如今愈发坚韧的心境支撑下，稳住了心神。
冰梦妍扬起脸，毫不退缩地迎上那道视线：“我想离开，应该没有错吧，魔主大人！”
最后四个字，被她咬得又沉又重。
楚牧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错。”
“如今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就是不知道你这身本事，够不够撑得起这份胆量。”
这话传来，冰梦妍脸色僵硬了不少，同时脑中思绪飞转。
她不知道大魔头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距离万族来袭只剩三天，万一回一句：你可以试试我的实力能不能撑的起这份胆量。
大魔头真的试试就试试，当场给自己打残亦或是打晕。
到时候想跑就更难了。
要是不回，又怕大魔头突然发怒，这更糟糕。
在圣地待了这么久，眼前这个大魔头有多喜怒无常她还是清楚的。
正当冰梦妍内心剧烈挣扎，权衡着如何回应才能既不激怒楚牧，又保住自身周全时，楚牧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她的答案。
他重新望向广场前方的虚空，袖袍中的手指轻轻捻动，几缕几乎无法察觉的血色细线从指尖逸散，悄无声息地融入周遭空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这些涟漪迅速扩散，覆盖了整个万天山脉，乃至整个万天圣地。
片刻后，楚牧忽然开口，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想混进一个全然陌生的圈子打探消息，记住，言多必失，行多必露。”
“别让祂们看出你的底细。”
“那些生而高傲的存在，是不会允许蝼蚁变成祂们的。”
“一旦被揪出破绽，祂们会将你撕成齑粉，连渣都不剩。”
冰梦妍一怔，不知他是在问自己，还是自言自语。
她谨慎地没有接话。
楚牧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负手而立，眺望着远方的天际线。
冰梦妍心中疑窦丛生。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在跟其它魔说话？
她反复琢磨着全然陌生的圈子、打探消息、言多必失这几个词，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在心底闪现。
怎么感觉.......大魔头好像就是在跟我说话。
可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难不成.........
少女瞳孔骤缩，目光僵直地落在脚下。
大魔头早就看出来我想趁着万族攻打过来的时候带着家族跑路。
这个想法哪怕一闪而逝，还是让她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咕嘟。”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些，估计他真的看出来了。
想到此处，冰梦妍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也乱了几分。
怎么办......快想想，快想想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看出来了，那我还能逃得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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