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更多的盐，这才是李彻给出的‘甜枣’。</br>自从李彻进入慈盐部的盐井，看到那些僚人制盐的手法后，他便心中有了主意。</br>蜀人、僚人、羌蛮之间的问题看似是纠葛不清的利益问题，但自己一个开挂的，根本无需正面迎接啊。</br>盐不够，就搞来更多的盐不就行了吗？</br>现实又不是做考试题，非要先写个解，再按照标准一步步写出答案才能得分。</br>有时候，一把将卷子撕碎，也是一种解决方法。</br>看着众人愈发迷惑的眼神，李彻不紧不慢道：“朕看过尔等盐井，工艺粗陋不堪，可以说是落后至极。”</br>“用竹筒汲卤，还用生铁大锅熬煮，费时费力不说，出盐也是极少。”</br>“如此暴殄天物，蜀地的盐不够用实属正常。”</br>这一次，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就连老头人都有些迷茫。</br>李彻顿了顿，开口道：“朕有更好的法子，新式盐锅、改良工艺、高效燃料......皆可赐予尔等。”</br>“朕可断言，至少能让尔等产盐之量增加五成。”</br>“五成？！”</br>竹屋内瞬间响起一片抑制不住的惊呼声，众头人脸上焕发出光彩，彼此交换震惊的眼神。</br>技术革新什么的，他们听不懂，但五成的食盐却是能听懂的。</br>更多的盐，意味着更多的财富、更丰足的生活、更强大的部族！</br>方才的恐惧被巨大的诱惑一扫而空，歌功颂德之声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加热烈，更加情真意切。</br>对于以盐为生的熟僚来说，谁能让他们获得更多的盐，谁就是他们的爹娘、祖宗、神明！</br>李彻面无表情，任由他们宣泄情绪。</br>蜀地问题的症结其实并不复杂，无非是因为资源有限，而争夺不休。</br>他要做的不是加入争夺，而是把盘子做大。</br>当盐多到整个蜀地乃至更远的地方都取用不尽时，许多矛盾自然消弭。</br>这些头人此刻欢欣鼓舞，却未能想清楚一点：当盐变得用不完的时候，也就是他们的末日了。</br>毕竟他们是倚仗盐井而生的存在，当蜀地不再缺乏食盐时，他们还有什么用呢？</br>到了那时，失去价值的熟僚，除了死心塌地跟随李彻之外，将再无其他出路。</br>待声浪稍歇，李彻再次抬手。</br>屋内瞬间安静下来。</br>“当然。”他目光平静地开口道，“这些东西，不能白给。”</br>“朕有条件。”</br>众头人微微松了口气。</br>这才对嘛，皇帝这么恐怖，怎么可能白白做慈善？</br>“朕的条件，很简单。”</br>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秤砣般压在一众头人身上。</br>“第一，自今日起，蜀南所有熟僚盐井皆须设‘盐监司’，朝廷委派主官一人，掌盐课定额、工艺革新、制盐工时等事务。”</br>众头人心中凛然。</br>这‘盐监司’便是朝廷直接插进盐井的钉子，以往那种关起门来自主分配的日子，一去不返了。</br>李彻也做出了解释：“你们的统治太杂乱了，作息不一、工时不定、报酬不明，这些年死在盐井的僚人有多少，你们自己心里清楚。”</br>看到众头人们心安理得的样子，李彻叹息道：“人是最宝贵的资源，你们僚人若是失去了人数优势，还有什么资格生存下去呢？”</br>“要学会对自己的同胞好一点。”</br>青藤峒的老头人若有所思，但其他人仍是不以为意。</br>李彻也懒得跟他们解释，毕竟自己连大庆的人权都还没搞定呢，没功夫为普通僚人鸣不平。</br>之所以提这么一嘴，也是为了让这些头人别把僚人都搞死了，他们如今也算是自己的财产。</br>李彻继续说道：“尔等各部可各遣一副手，协助管理本族灶丁，传达政令。”</br>“盐监司直属蓉城盐运使衙门，不受地方州县节制。”</br>他特意看了一眼杨桐，后者连忙挺直腰板，胖脸上满是红润。</br>前些天还是在蜀南艰难求生的蜀人小官，今日便成了所有僚人的顶头上司，这让杨桐觉得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实。</br>“第二，”李彻继续道，“那就是修路。”</br>“修路的费用由朝廷统筹，你们各部落没钱，就要出人，按丁口、盐井多寡分派劳役，朕会调拨匠作指导，并提供铁器工具。”</br>“你们记住了，路修到哪里，朕的兵马、商队、乃至朕允诺的新式盐锅与技艺，才会到哪里。”</br>“路不通之处，一切照旧。”</br>这就是**裸的威胁了，用利益驱使他们去完成这项工程。</br>而道路本身，又将朝廷的控制力延伸至每一个角落。</br>头人们或许能理解，或许根本不知道李彻的深意，但李彻不在乎。</br>只要路修好了，他们便彻底被掌控住，再也翻不起浪花来。</br>“第三。”李彻的目光变得更深邃，“凡盐监司所在，须设‘译训所’。”</br>“朕会派遣通晓僚语、庆语之吏员教授庆语官话，翻译朝廷律令、新法技艺。”</br>“各部落头人子弟，年满十岁者须入所学习，凡学有所成、通晓庆语律法者，将来可优先擢为盐监司副手，乃至有机会赴蓉城、甚至帝都深造。”</br>此言一出，几个较为精明的头人，如青藤峒老者，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精光。</br>他们听出了其中更深层的意思，这是在遴选与同化。</br>谁能更快掌握庆人的语言与规则，谁就能在新的权力结构中占据有利位置。</br>但同时，这些开始融入大庆社会的人，是庆人还是僚人，这便无人可知了。</br>这是阳谋，却让人难以抗拒。</br>阿古力这类更依赖勇武的头人，则显得有些茫然，只觉条条框框甚是麻烦。</br>事实上，李彻也没指望通过这三个条件确定什么。</br>这三个条件只是条件而已，没什么实际上的作用，提出来只是为了让这些头人暂且安心。</br>李彻有其他方法彻底钳制他们，很快就能让他们乖乖给自己当狗，永无翻身之日。</br>“此三事，便是朕的条件，亦是朕赐予新法的交换。”</br>李彻总结道：“朕的话说完了，你们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