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得那么快，多半是要找暗黑大帝告状。
一群人不约而同没有了继续聚的心情，对这场聚会最满意的人应该是暗夜。
他与精灵教主一同出来，大祭司依旧跟在后头，三个人各有各的喜悦。
“我觉得我们应该晚点回去。”荒芜看着他，眼神写满逃避，“大帝找我事怎么办？”
人已经走的差不多。
冥漠和唤魂是同精灵教主一起走的。
跟着精灵的大祭司说这片地区她都熟，知道一些稀有的种子哪里有得卖。
也刚好有一款好吃不胖帮助嘴馋动物减肥的粮。
这些对荒芜没有任何吸引力。
她兴致勃勃地和他们挥手告别，期间暗骂一句奸商，只谜亚星听到了。
店主和她的女儿收拾残局，谜亚星给她们搭把手。
“暗黑大帝要找事，”腾出空来，他指指脑袋，“不需要你凑到跟前。”
尽说些阴森女公爵不爱听的话时，可没见她有这份顾虑。
这一更讨打的想法谜亚星没说出来。
但很明显地表现在了脸上。
说实话往往要付出点代价。
他被某个恼羞成怒的人踹了一脚。
他没躲开。
她踹的也不重。
踹完之后她也意识到不重：“惩戒不重似乎等同纵容，我算是在纵容你的冒犯吗？”
“大人有觉得我在冒犯吗？”
“大人”俩字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尊重意味。
她琢磨了会：“没有，我只是觉得你故意的样子很欠打。”
过后又说：“放在其他仆人身上会觉得很冒犯。”
但是并没有其他仆人这么和她讲话。
谜亚星去洗干净了手，回来后荒芜已将这事甩在脑后。
“总觉得你让我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又被从前的我一直忽略的事情。”
“什么？”
“可能是‘现在’。”她说得含糊，没有给谜亚星继续问下去的机会。
转而兴致勃勃问他还记不记得第一次见面的那条河在哪。
她说她要给他一个惊喜。
当然知道。
不敢指望到达地点后她心血来潮凭模糊记忆带路，更不想体验她使用的瞬移魔法，谜亚星在听她随口说要来的当晚，连夜研究完当地地图。
本以为这次派不上用场。
“当时你看起来好像是要跳河。”
“没有，”他为自己正名，“我只是……见到你很高兴。”
“高兴到拉我一起跳河？”
“没有要跳河，”他再次申明自己没有跳河的冲动，“我当时……”
“什么？”她没等谜亚星慢慢组织语言，故意似的，在他说话停顿的间隙问话。
谜亚星很熟悉这套流程，偏偏又对这套无可奈何：“只是有点太激动。”
“又是高兴又是激动的，为什么？”
“很激动见到你。”他听得出来她在明知故问。
她总是喜欢这样。
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现在，视线略略偏移，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他很想仔细看看她，又害怕看见她狡黠的目光后，过去会裹挟情绪奔涌而出，落在她眼里满是他的狼狈。
“谜亚星！”忽地一声喊，她出现在他的主视线里。
“诶，要哭了吗？”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睛，得出结论，“还没有，看起来快了。”
谜亚星：“……”
“哎呀，不要介意嘛，你要哭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很可爱的，”十分严谨，她还补充，“当然，如果是因为我的话。”
见他又没有要哭的迹象，只面无表情地往前走，荒芜略感遗憾。
一时没忍住，话说早了。
她去拉他的手，没有得到任何抗拒的反馈，那股莫名诞生的心虚劲立马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细究情绪偶尔的古怪。
“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哭，我就很想咬你一口。”
“嗯，可能冥月顽石掺了吸血族的能量。”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看的她愈发想逗他。
于是随心去做：
“那天是对我一见钟情，沉迷在我的美貌中无法自拔吗？”
受到打趣的对象沉默，反握住她的手，在戏谑目光下承认：“嗯，对，沉迷在你的美貌中无法自拔。”
意识到这样下去会有没完没了的话等着他说，谜亚星不得不求饶：“放过我吧，大人。”
情绪缓和才过不久，他不好盯着她瞧，只晃晃她的手。
很简单的动作，他做得生硬，耳朵通红，结果很好。
如果她能少笑一会就更好了。
河水依旧是那个河水，与昨天、与明天，没有任何不同。
清澈见底，像面倒映另一时空的镜子。
光从云层间透下，把河流烫成两种蓝，在这样的氛围与回忆加持下，他萌生出将一切告诉她的冲动。
他没有。
明明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大脑却又一片空白。
他还什么都没有做，没有组织好话术，想出一个刚刚好引出话题的开头，她伸手，食指微微一晃悠，魔法带着冰凉的水洒在他脸上。
“又在想什么有的没的事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东西，是一张纸。
谜亚星意识到这就是她说的惊喜。
纸很熟悉。
他来到这个时间里的第一天签的。
“你……”嗓子有些干涩。
“卡林顿先生是我身边唯一一个没有和我签订魔法契约的人。”
她带着笑意，拖长话音，“小仆人~，你是第二个。”
暗紫色的魔法火焰将魔法契约一点点吞噬，他开始感到自己站立不稳。
不。
不对。
“人们普遍认为暗黑灵石的形体只是作为暗黑大帝手中的刀存在，没有自己的思想，也没有人的情感……”
她的样子逐渐扭曲模糊，像隔了层厚厚的水墙，声音也逐渐远去。
他很努力地想要去听，很想很想靠近。
厚重的身体迈不开靠近她的步伐。
“我想……所思所想……刀……躯壳不同……”
巨大的耳鸣下，他意识混沌努力睁着眼，看到她模糊不清地笑着，嘴巴一张一合，什么声音都被耳鸣盖过。
他好像看到她对着他轻轻笑了，随即时间冰凉划过他的躯体，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一切，消失了。
四周什么也没有。
【你带来了太多改变，这个时间很不稳定。】
久违的系统出现，声音机械。
“你要做什么？！”
他要回去！
【纠正。】
机械音带来的无情感扑面而来，谜亚星紧握双拳，身体因愤怒微微颤动：“是你的任务要求里提到要她爱上我。”
他必须得回去！
他向来不喜欢将冰凉的任务往他们之间的情感里掺和，此刻又不得不主动提起。
“你现在说我改变的太多？”
【当前?纠正?进度百分之二十七。是我们的计算失误，预估小了你对她的改变，会给?时间?带来的影响。】
机械音不变，没有理会凡人的质问。
隔着它，谜亚星好似又感受到了那股恶意。
【当前?纠正?进度百分之五十。这个?时间?不可以过早或过晚消失。作为补偿，任务难度降低，只需要她为你去死，任务即算成功。】
“爱”从任务里摘了出去。
唯有“死”这一点。
【过去的已经过去，轮回的不再轮回。请您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对他人少加干涉，专注任务。当前?纠正?进度百分之百，所有?错误?纠正完毕。祝您拥有一段愉快的时间之旅。】
系统没有给他任何再次反驳的时间。
他踉跄着脚踏实地，面临狂风与暴雨相交，浇得他浑身泛冷。
耳鸣的余劲还未消退，借着闪电，他看清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对于他的短短几分钟，在她身上过了很久。
很久……
“你……”像每一个勤勤恳恳满怀希望最后却发现被命运戏耍的傻瓜，他说不出话。
甚至不确定对于她，现在是不是又一个初见。
又一道闪电划过雨幕。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刀，住进了人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