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的风裹着沙与血,刮过石门关残破的城墙时,带着令人牙酸的“呜呜”声,像是无数亡魂在哭诉。
城垛后,沈伯涛单膝跪地,断刀拄地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甲胄上布满灼烧的痕迹,左臂缠着的布条早被血浸透,暗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在城砖上,蜿蜒而下。
沈伯涛握刀的手在颤抖,眼睛却仍旧死死盯着关外。
魔域的黑色旗帜如浓云压境,遮天蔽日的死士周身裹着幽红火焰,每一步落下,都踩在南越士兵尚未冰冷的尸体上,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顺着风声传到城头。
这是沈伯涛随镇西侯沈妄驻守西境的第三年。
作为沈千秋的四弟,他早年因沈南珂的忌惮被贬为庶人,在乡野间靠打猎维生,直到沈千秋重登皇位,才被一纸诏书召回京城。
因展露的军事才能,他被委以镇西军副将之职,名义上听令于叔父沈妄,实则是陛下安插在西境的眼,守着这道通往南越腹地的门户。
可眼下,他亲手训练的三千精锐,只剩不到百人。
“大人快撤!城守不住了!”一名亲兵拖着断腿爬过来,鲜血顺着裤管直往下淌。
可他话音未落,一道幽红火刃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火刃拔出时,带出的不仅是血,还有一缕缕泛着腥气的白烟。
死士的面容被火焰笼罩着,看不清容貌,只见得额头皮肉中一道深得骇人的红莲刻痕。
那死士的脸藏在火焰后,只能看见额头皮肉外翻的红莲刻痕,像块狰狞的烙印。
他抬手拔出染血的骨刃,亲兵的身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着骨骼收缩,最后成了一具轻飘飘的干尸。
一缕缕暗红雾气从干尸中飘出,钻进死士周身的火焰里,让那幽红愈发炽盛,连空气都被烤得发烫。
沈伯涛亲眼目睹了这惨绝人寰的整个过程,目眦欲裂,右手猛地握住身后一人高的陌刀,双臂青筋暴起,狠狠迎头劈向冲来的死士。
“鬼东西!给我去死——!”
刀刃劈在火焰上的瞬间,竟发出“滋啦”的熔解声,银白色的刀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卷曲,最后只剩半截烧黑的刀柄。
“这群怪物……根本杀不死!”他嘶吼着扔掉刀柄,后退时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残破的城垛上。
他身后的残兵个个带伤,眼眸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却无一人弃城而逃。
他们都清楚,石门关是西境第一道防线,此关一破,身后的三座城池便如纸糊,关内数万百姓,只会沦为魔域血祭的祭品。
可抵抗终究是徒劳,这些死士刀枪难入,杀不死的躯体与不断旺盛的火焰,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碎士兵们的希望。
沈伯涛身后的残兵早已没了最初的悍勇,有人攥着断剑的手在发抖,有人盯着同伴干瘪的尸体直咽口水,嘴唇泛白。
一名十七八岁的新兵壮着胆子举起长矛,矛头还在颤。可他刚要刺向靠近的死士,身前的队长突然被莲火裹住,连惨叫都还没来得及发出,便成了一具蜷缩的干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