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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我一个后富怎么了》正文 429 基本面(4k)
    多个部门的联合调查组进驻百度,仅仅周末两天时间,医疗广告与竞价排名的调查结果就出炉了。事实证明,本就摆在桌面上的情况确实不需要多么复杂和漫长的调查。调查组给出明确的观点,百度搜索的关键...香江的二月末,海风里还裹着初春的凉意,吹在中环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像一层薄而透明的雾。俞兴站在高盛香港总部二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冻柠茶,目光却没落在窗外维多利亚港起伏的波光上,而是落在手机屏幕上一条刚弹出的消息——来自程平,只有八个字:“百度已退,拼少少照谈。”他指尖停顿半秒,没回,也没划走,只把手机翻面扣在掌心,仿佛那不是一条消息,而是一枚尚在引信倒计时的微型炸弹。身后,赵朔正和姚阳晖低声核对碳硅集团港股上市前最后一版招股书附录里的供应链披露细节。祁妙涵坐在会议桌尽头,笔记本摊开,左手边是红隼资本内部整理的“港股做空标的潜在风险矩阵”,右手边却是百晓生论坛今早更新的《贴吧商业化全图谱(2024Q1)》PdF——密密麻麻的表格里,3259个健康类贴吧被按“已售”“待售”“疑似承包”“权属模糊”四类标注,其中标红的“已售”条目达1273个,覆盖高血压、糖尿病、癫痫、阿尔茨海默、肾衰竭等全部一线慢性病种。每个红条目后都缀着三到五条用户实证截图:删帖记录、广告置顶时间戳、新吧主Id与莆田系医院工商关联链路……数据之细、逻辑之密、证据之硬,已远超舆情发酵所需,近乎一次公开的、带脚注的司法审计预演。祁妙涵抬眼扫了俞兴背影一眼,合上笔记本,声音不高不低:“俞总,百晓生今晚会发终稿。标题暂定《不是卖吧,是卖命》。”俞兴没回头,只问:“谁写的?”“三个医学院研二学生,一个在协和实习,一个在华西规培,一个在湘雅药理所轮转。”祁妙涵顿了顿,“他们用的是自己真实学号注册的Id,附了学生证和导师推荐信扫描件。”赵朔笔尖一顿,抬头:“他们不怕百度起诉?”“怕。”祁妙涵扯了下嘴角,“所以留了邮箱,说欢迎百度法务部随时联系,他们保证配合调查——前提是百度先公开所有贴吧承包合同原件,并说明2021至2023年三年间,医疗类贴吧广告营收占百度整体营收比重。”空气静了两秒。姚阳晖悄悄把刚打印好的供应链成本分析表往旁边挪了半寸,仿佛怕沾上什么不该沾的气场。俞兴终于转过身。他没看祁妙涵,也没看赵朔,视线落在会议桌中央那只青瓷茶盏上——盏底印着“碳硅·临港一期”字样,是去年奠基时定制的纪念品。他伸手,用拇指抹过釉面一道细微的冰裂纹:“程平昨天问我,为什么当年选临港。”没人接话。这句话太轻,又太重。“我说,因为临港有深水港,能停十万吨级散货船;有自贸区政策,能做离岸研发;有集成电路产业园,能配得上碳化硅芯片的洁净车间。”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没说,真正让我拍板的,是临港卫生服务中心那面墙。”赵朔眉梢微动:“哪面墙?”“慢诊大厅左手第三根立柱后面。”俞兴指尖在空气里虚划一道线,“贴着瓷砖,刷了三遍乳胶漆,还是盖不住底下‘2018年莆田系肝病门诊合作单位’的喷漆字迹。我去调研那天,有个老头蹲在墙角撕膏药,手抖得撕不开包装,问我:‘同志,这医院真能治肝硬化?我交了八千块,说是包三个月逆转纤维化。’”会议室彻底安静下来。连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后来我让姚阳晖查了查。”俞兴看向姚阳晖,“你记得结果吗?”姚阳晖喉结动了动:“查了……那家‘临港肝病康复中心’,营业执照地址是福建莆田城厢区一条巷子,法人代表名下有十七家同名门诊,全部在医保系统里无备案,所有诊疗记录电子版……都是空白。”“空白比造假更可怕。”俞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柠檬酸混着隔夜茶碱,在舌尖炸开一层薄薄的麻,“造假还有痕迹可循,空白是直接把你当空气。百度把三千万病友的焦虑,做成Excel表格,卖给莆田系,再把交易额折算成KPI——这种公司,它的财报再漂亮,也是用病人透析管里的血浆染红的。”祁妙涵忽然开口:“俞总,您知道为什么百晓生这次没用马甲?”俞兴看着她。“因为上次铁牛集团,我们用‘临港观察者’,是怕监管误判为恶意做空;前途汽车,用‘新能源哨兵’,是给车企留体面;乐视那次,甚至用了‘财务小助手’——像个帮老板查账的实习生。”她手指点着笔记本封皮,“但这次,Id叫‘白大褂’。三个医学院学生,穿的真是白大褂,不是戏服。”赵朔慢慢放下笔:“所以,这不是舆论战。”“是清算。”祁妙涵声音很平,“清算过去十年,所有把医患关系做成流量生意的平台。”窗外,一架国泰航空的A350正掠过中环天际线,机翼在夕照里划出银亮的弧线。俞兴忽然笑了下,不是轻松的那种,倒像刀锋擦过磨刀石迸出的第一星火:“Pony今天下午三点,约我在IFC顶层见。”赵朔立刻道:“需要我们……”“不用。”俞兴摆手,“就我和他。你们盯好路演材料,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最终版投资者问答Q&A里,关于‘碳硅如何规避供应链医疗伦理风险’的完整回应——不是套话,要具体到每一家二级供应商的ESG审核条款。”他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停住:“对了,祁妙涵。”“在。”“终稿发布时间,定在今晚九点整。同步推送给所有主流财经媒体、卫健委官网留言通道、以及……国家网信办举报中心。”祁妙涵点头:“明白。”门关上后,姚阳晖才敢长出一口气,小声问赵朔:“赵总,这算……正式宣战了?”赵朔没答,只低头继续改那份供应链文件,在“供应商行为守则”第十七条末尾,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严禁参与任何涉及医疗健康信息的商业化变现活动——本条款效力优先于所有商业合同。”***IFC顶层的The Ritz-Carlton酒吧,落地窗将整个维港收进琥珀色酒液里。Pony马没坐靠窗位,选了最里侧的卡座,面前一杯未动的苏格兰威士忌,冰球已融成浑浊的水痕。俞兴来时,腕表指针刚跳过三点零七分。他没寒暄,径直落座,侍应生刚递上菜单,他就推过去:“帮我点杯热普洱,陈年,不要加糖。”Pony马盯着他眼睛:“俞总,百晓生那个‘白大褂’,是你授意的?”“不是授意。”俞兴端起侍应生刚送来的普洱,热气氤氲中,他睫毛垂得很低,“是默许。就像当年默许铁牛集团的员工匿名爆料发动机油泥,默许前途汽车的售后工程师上传电池热失控原始数据——有些事,不需要我下令,只要我不拦着,它就自然发生。”Pony马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那如果我告诉你,百度刚开完紧急董事会,李彦宏亲自拍板,准备拿出五亿美金,成立独立医疗健康事业部,彻底切割贴吧业务,并邀请钟南山团队做首席科学顾问……”“然后呢?”俞兴打断他,语气毫无波澜,“然后请百晓生把终稿撤下来?”Pony马沉默。“Pony,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们企鹅什么吗?”俞兴忽然换了个话题,“是当年QQ空间。那时候多少人骂它土、慢、卡,可它让三四线城市的高中生第一次把自己的诗贴上网,让乡镇卫生院的医生能搜到协和的手术视频,让留守儿童妈妈知道孩子发烧该吃布洛芬还是对乙酰氨基酚——没有算法推荐,没有流量分发,就是简简单单,把信息平等地放上去。”他放下茶杯,陶瓷底与大理石桌面撞出清脆一声:“百度忘了。它以为把‘搜索框’变成‘付费入口’,把‘病友吧’变成‘导流漏斗’,就是技术进步。可技术真正的进步,是让一个尿毒症患者,不用求神拜佛,就能在正规渠道查到腹膜透析的完整操作指南。”Pony马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话:“俞总,你到底想怎样?”俞兴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的A4纸,推过去。Pony马展开——是份协议草案,抬头赫然印着“中国互联网协会医疗健康伦理委员会筹备组”。条款里写着:由碳硅数据、企鹅、京东、美团、拼多多、今日资本六方联合发起,聘请中华医学会、中国医师协会、国家药监局审评中心专家组建独立委员会;委员会拥有对所有平台医疗健康类内容的强制审核权、违规内容即时下架权、以及向网信办提交专项报告的直通车权限;首期资金由六方按估值比例出资,碳硅数据承诺出资不低于两亿人民币。最后一页空白处,俞兴用钢笔写了行小字:“不是针对百度。是针对所有把救命信息当流量割的平台。”Pony马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半钟,忽然笑出声,笑声干涩:“俞总,您这哪是筹备委员会……这是在互联网上建一座新的协和医院啊。”“不。”俞兴摇头,“协和是治病的。我们要建的,是防止人还没生病,就被骗去治‘不存在的病’的防火墙。”侍应生送来第二杯普洱。俞兴端起来,热气再次模糊了他眼底的光:“Pony,你回去告诉李彦宏,百度可以不签这份协议。但明天早上九点,百晓生终稿发布后,卫健委官网举报通道里,会出现一份由三百二十七名执业医师联署的《关于规范互联网医疗健康信息服务的紧急建议书》——签名页上,第一个名字是钟南山,第二个,是我妹妹,程平。”Pony马端起威士忌一饮而尽,冰水顺着嘴角流进领口:“……您妹妹是协和呼吸科主任?”“去年升的。”俞兴吹了吹茶面,“她上周刚拒了百度十万块的‘健康科普顾问’聘书。理由是——‘我的职称,是国家给的,不是你们买的。’”窗外,维港暮色渐浓,第一盏灯在青衣岛亮起,像一颗沉入深海的星子。Pony马没再提融资、联盟、估值,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俞总,如果……我是说如果,百度签了这份协议,您会让百晓生删掉终稿吗?”俞兴终于笑了,很淡,却让Pony马想起十年前在中关村车库咖啡,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牛仔裤的年轻人,对着满屏代码敲下第一行注释时的样子:“不会删。但会加个编者按:‘本文所有事实,均已获百度医疗健康事业部确认。’”Pony马起身,西装袖口擦过桌沿,碰倒了那只空威士忌杯。冰水漫过协议草案边缘,墨迹微微晕开,却恰恰把“碳硅数据”四个字衬得更加清晰。他没擦,只深深看了俞兴一眼:“守户之犬……确实非英雄也。”俞兴没接话,只举起茶杯,向他致意。杯沿相碰,一声极轻的脆响,像冰层乍裂,又像春雷滚过冻土。楼下,中环街市的人潮正涌向归途。没人知道,就在刚才那十分钟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换了战场——从贴吧的删帖记录,转向了卫健委的举报通道;从股价的涨跌曲线,锚定了三百万医生的签名页;而所有人的手机屏幕深处,百晓生论坛的服务器正悄然加载着最新版本的《不是卖吧,是卖命》,倒计时数字在后台无声跳动:00:00:59……00:00:58……热普洱的苦味在舌根缓缓化开,俞兴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想起程平小学毕业照背面写的一行字:“愿以吾辈之微光,照世间病痛之幽暗。”那时他十六岁,还不知道十年后,自己会在香江的暮色里,亲手点燃一簇足够燎原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