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浅身后,跟着她那个徒弟。
只有她们两个人。
我看阿宁的架势,似乎准备动手。
我急忙叫住他:“阿宁,别动!”
阿宁这才放松戒备,看着我缓缓举起双手,他也跟着举起了双手。
林浅并没有放下枪,一点点向我们靠近。
她再次大喝一声:“蹲下!双手抱头!”
我们继续照做,只有苏雨桐还楞在原地,双眼依旧直勾勾的盯着血泊中的陆明远。
那把已经清空弹夹的手枪,还在她手中握着。
我喊了她一声,都没有反应。
直到林浅几步跑过来,一招擒拿将苏雨桐手里的枪夺了过来,并将她反手按在地上。
林浅的那位徒弟立刻拿来手铐,将他铐了起来。
苏雨桐却是一点都没有慌,语气十分淡定道:
“人是我杀的,我自己承担一切。”
林浅向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但她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她那个徒弟说道:“阿豪,把他们都拷起来带走。”
阿豪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有点不敢。
林浅看了他一眼,只好自己拿出手铐,走到我身后,将我的手反拷了起来。
同时,她在我身后小声说道:“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没错,是我让她来这里的,不然她也不可能找得到这里来。
当时被陆明远引到这半山腰,我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明远这个人,我不得不防着点。
所以,在下车前我就给林浅发了个信息,告诉她来这里。
她倒是来得挺是时候,正好在苏雨桐开枪打死陆明远后。
我没有回她话,她又拿出两副手铐,将孙健和阿宁一起铐了起来。
……
香江警署,西九龙总区重案组。
深夜的走廊亮着惨白的日光灯,我们被分别带进不同的审讯室。
我被带进一间狭小的房间,墙壁是浅绿色的,有些地方漆皮剥落。
一张铁桌,两把椅子。
角落里有个小型的监控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已经审讯了我将近一个小时,我也将半山腰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包括之前在游艇上,陆明远开枪打死幺鸡的事情。
当然,忽略了码头上的火拼。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审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林浅大步走了进来。
她看上去很疲惫的样子,拉开我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
我开口就向她问道:“你能不能把手铐先给我解开,我想抽根烟。”
她沉默了一会儿,走过来拿出钥匙替我解开了手铐。
我摸出烟,赶忙点上一支,吸了一口后才向她问道:
“这案子不复杂吧?”
林浅重新坐回对面一直,低声道:“苏雨桐承认了所有事。陆明远是她杀的,动机是替父母报仇。她说你们是被陆明远胁迫去现场的,你们动手也是正当防卫。”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到头来,居然是苏雨桐杀了陆明远,更没想到是她扛下了所有。
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虽然我知道她也是一直蛰伏在陆明远身边,可确实让我很意外。
我用力吸了口烟,抬头看着林浅,说道:“这个结果,你相信吗?”
林浅突然起身,去关掉了对面那台摄像机,然后才对我说道:
“实话告诉你,我到的时候,刚好看见苏雨桐开枪射杀陆明远,更何况她自己也承认了。”
“她会被判什么?”我问。
“谋杀罪名成立,就算有复仇情节,也难逃重刑。香江没有死刑,但终身监禁是大概率。”
林浅说着,停顿一下,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
“你应该庆幸,她这么做了。否则,你们三个持械斗殴,甚至涉嫌谋杀,麻烦更大。”
她顿了顿,眼神一凛:“还有现场还有两具尸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不是解释过了吗?我们是属于正当防卫吧?”
林浅冷冷的笑了笑道:“是不是的也不重要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我能为你做的也只能是这样。”
“那多谢了,林sir。”
“这个时候了,别油嘴滑舌了。不过可惜……让他死了。”
我知道林浅说的他是陆明远,看她的样子,她是想抓活的。
我笑了笑道:“你以为,你抓得了活的陆明远吗?”
林浅也挺有自知之明,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做事不经大脑的小女警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自嘲的笑道:“是啊!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可能抓到陆明远,也破不了这个案子。”
我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你也别丧气,至少……你也参与了。”
我这么一说,林浅更是白了我一眼,嘟囔道:“我参与什么了?参与把你们带回警署?”
“对啊!这个案子不是你破的吗?而且我说的可是你的线人啊!”
林浅僵硬的笑了笑,我知道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甘,但这就是事实。
现实不是拍电影,不是所有的正义都能战胜邪恶。
像陆明远那种人,仅凭林浅,压根不可能抓得到他。
我沉默了一会儿,又向她问道:“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个安锋……”
林浅却突然开口道:“已经被调查了。”
我一愣:“真的?”
林浅点点头,说道:“这次我们查到陆明远名下的很多产业和资金来往,就查到了安锋头上,现在廉政公署已经介入了。”
我长长吐出一口烟,笑道:“那挺好啊!这下你也不用担心了。”
林浅却惨然一笑,低声道:“你觉得我们这个系统里,就只有他一个吗?”
我连忙伸手,对她说道:“打住!这些你就别告诉我了,我可不想那么倒霉。”
林浅忽然又沉默了。
半晌,他才开口道:“你觉得苏雨桐做得对吗?”
“对?”
我嗤笑一声,“林sir,这世上很多事,不是用对错来分的。她报了仇,付出了代价,仅此而已。”
“你觉得她可怜?还是觉得她可恨?或者……你觉得我应该替她去坐牢?”
林浅猛地看向我,眼神复杂:“我没那么说。”
“但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对吧?”
我掐灭烟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觉得我一个男人,让一个女人顶了罪,不够爷们儿。你觉得我应该站出来,说陆明远是我杀的。这样才够英雄,才够讲义气,才符合你们普通人心里那套黑白分明的戏码。”
没等林浅说话,我又摇了摇头:“林sir,这不是戏台。这是香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江湖。”
“苏雨桐开枪的时候,眼神是冷的,手是稳的。她不是一时冲动,是蓄谋已久。她等的就是这一刻,亲手了结陆明远。”
“这是她的选择,她的因果。”
林浅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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