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工程兵们操作着铺轨机,像一头钢铁巨兽,缓缓向前移动。在它的身后,一节节沉重的铁轨和枕木,被精准的铺设在路基之上,仿佛一条无限延伸的蜈蚣。
“一号起重机准备就绪!”
“二号道钉组跟上!注意安全!”
“前方三百米,发现沼泽地!爆破组准备!用炸药给我填平它!”
工地上,人声鼎沸,机器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条铁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向西延伸超过二十公里。
这个速度,在当今这个时代,简直是神迹。
火车,直接开到了工地的尽头。
车厢门打开,运下来的不是枪炮弹药,而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大米饭、红烧肉罐头,还有成桶的酸梅汤和绿豆汤。
工人们排着队,拿着巨大的饭盆,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乖乖,顿顿有肉吃,干活都有劲!”一个来自中州的小伙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那可不!俺在家种一年地,还不如在这干三个月挣的多!等仗打完了,俺就回家盖新房,娶媳妇!”旁边一个黑脸大汉嘿嘿笑道。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国家大义,但他们知道,给摄政王干活,能吃饱饭,能挣大钱,能过上好日子。
这就足够了。
托木斯克城外,一支大武前锋部队的营地。
一名年轻的士兵,正趴在一口被罗刹人投毒的水井边,满脸嫌恶的看着井里漂浮的腐烂牲畜尸体和散发着恶臭的浑浊井水。
“他娘的,这帮罗刹鬼子也太损了,连口水都不给咱们留。”士兵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说道。
旁边一位老兵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十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
“急什么。”老兵不慌不忙的说道,“没水喝,咱们自己造。”
他说着,解下腰间的水壶,走到旁边的一个水坑边,舀了满满一壶浑浊不堪的泥浆水。那水黄的像汤,里面还夹杂着草根和不知名的小虫。
在年轻士兵惊愕的目光中,老兵从容的将一片白色药片扔进了水壶里,然后盖上盖子,用力摇晃了几下。
“瞧好了,小子,这可是蓝田书院那些神仙捣鼓出来的宝贝,叫什么……净水片。”
老兵将水壶放在地上,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再次打开壶盖。
奇迹发生了。
原本浑浊恶臭的泥浆水,此刻变的清澈透明,再也闻不到一丝异味。
老兵得意的拧开壶盖,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末了还舒爽的打了个嗝。
“看见没?比山泉水还甜!”他把水壶递给年轻士兵,“来,尝尝。”
年轻士兵将信将疑的接过水壶,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嘿!还真是!一点怪味都没有!”他惊喜的叫道,随即也学着老兵的样子,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西伯利亚的夏季短暂宝贵,转眼已是夏末。
旷日持久的铁路铺设工程,终于随着第一场秋雨的降临而告一段落。钢铁巨龙的终点,已经距离库图佐夫的主力部队不足百里。
这位罗刹国的老元帅彻底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开始收拢部队,构筑防线,准备迎接一场决定两国命运的血战。
战争的节奏,暂时缓和了下来。
望北城,指挥部内。
李北玄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敌我双方犬牙交错的态势,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这场仗怎么打,他早已胸有成竹。
反倒是离家半年多,那股浓烈的思念,如同西伯利亚的藤蔓,悄然爬满了心间。
他想念赢丽质那温柔似水的眼眸,想念孙倾城那娇俏明媚的笑颜,更想念那个还在襁褓中,只见过一面的宝贝儿子李念。
“熊战。”李北玄忽然开口。
“到!总帅有何吩咐!”熊战一个立正,声如洪钟。
“前线防御工事构筑的如何了?”
“报告总帅!按照您的吩咐,咱们的玄武战车已经挖好了三道防线,上百个永备工事也建好了!”
“炮兵阵地更是固若金汤!别说罗刹鬼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啃动咱们一根汗毛!”熊战拍着胸脯保证道。
“很好。”李北玄点了点头,“大军连续作战数月,劳工和工程兵团更是辛苦。传我命令,全军休整半月。让后勤多准备些好酒好肉,让弟兄们好好放松放松。”
“是!”熊战兴奋的应下,随即又好奇的问道,“那总帅您呢?”
李北玄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我回家看看。”
摄政王即将还朝的消息,如同一阵春风,瞬间吹遍了整个京城。
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百姓们自发的走上街头,打扫街道,张灯结彩,那喜庆的劲头,比过年还要热闹三分。
“听说了吗?摄政王殿下要回来了!”
“那可不!殿下在北边打的罗刹鬼哭爹喊娘,真是给咱们大武长脸!”
“我家那小子就在北境铺铁路,信上说,跟着摄政王干活,顿顿有肉吃,工钱还高!这可是活菩萨啊!”
“走走走!快去朱雀大街占个好位置,晚了可就看不着摄政王殿下的英姿了!”
百姓们的爱戴是纯粹直接的。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谁就是他们心中的神。
李北玄乘坐的军用专列抵达京城车站时,迎接他的,是人山人海的场面。
朱雀大街两侧,百姓们挤的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小旗,高喊着摄政王千岁的口号,声浪震天。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赢丽质身着一身略显简便的凤袍,带着文武百官,静静的伫立着。
当李北玄身着笔挺的总帅军服,从车厢中走下的那一刻,所有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肃立的百官,径直落在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身上。
赢丽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比离开时更黑了,也更清瘦了,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如星辰。
在万众瞩目之下,李北玄大步流星的走到她的面前。
他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旁若无人的伸出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一滴泪珠,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来。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