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璃睡到寅时就被人准时推醒，他翻了个身继续埋头睡觉。
又被人翻过来，樊璃半梦半醒间急了：“不吵！”
“你该走了。”谢遇把他扶起来晃了两下，“再睡下去，丞相府那边又该找你了。”
樊璃嗅着梅香凑到谢遇怀里，醒不过来，宽大的里衣敞开，露出大片奶白色的皮肤。
谢遇把这敞开的衣领替樊璃合上，半抱着给对方穿上衣裳。
他做得过于自然，穿好时才发现那厉鬼也是这样对小瞎子的，平常叫人起床，叫不起来就抱着人替对方穿衣——
谢遇环在樊璃身上的手没能挪开。
他在对方均匀的呼吸声里静静坐着，缓缓把这人拥在怀中扣紧。
柔软的触感贴上心口，怎么有人软成这样？
谢遇低声道：“再让你待一刻。”
他看着樊璃睡熟的脸，指尖轻轻碰上那泛粉的脸颊。
他在樊璃脸上捏了一下。
*
樊璃这次回去，好久都没能到楚国来。
过了八月，他才找到一个空子，偷偷又跑来江这边。
他这次扑了个空，谢遇没在营帐里，属于谢遇的物品也不在了。
“你找什么？”有军将站在帘外问道。
“谢遇!”樊璃神色仓皇，指着那些不属于谢遇的东西：“他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别人的！”
军将严肃道：“大将军去荆州总兵了，你要找他去荆州便是。”
樊璃擦掉眼泪跑到荆州地界上，找了半天才找到谢遇的宅子。
他跑进去，站在谢遇书房外：“就走了！话也没留一个，找你好久！”
谢遇抬眼看过去：“我在楚，你在魏，给你送信不方便，也不妥，只得让军将转告你，他没跟你说？”
樊璃走进书房，看了一圈，红着眼眶站到谢遇面前：“说了。”
“那怎么还生气呢？”
“……”樊璃捻着袖子，低头看着脚尖：“我以为你……”
谢遇：“以为我不要你了？”
樊璃忽然抬头，眼神惊异：“这是什么话啊？”
谢遇看着樊璃的眼睛：“所以伤心是因为我没有提前通知你，对么？”
“……”樊璃用力吸吸鼻子，“跑那么远突然扑空，换谁都会伤心啊，跑了好久，力气都用光了。”
谢遇在旁边放一只凳子：“坐。”
樊璃坐下去，打开谢遇放在案上的木盒，拿着糕点吃起来。
樊璃：“糕里加了蜂蜜。”
谢遇：“嗯。”
“下次也要加。”
“嗯。”
樊璃把凳子挪近些，挨着谢遇：“那你下次还会去其他地方么？”
谢遇翻着从楚京送来的折子：“暂且不会。”
“你看奏折，不防着我么？”
谢遇望着少年：“我看的这些，你们丞相府都知道。”
同样，他也知道魏国的内情如何。
两边势均力敌，所以这些年才一直没能打起来。
樊璃吃着糕点：“今晚不下棋么？”
谢遇：“今晚看奏折。”
他看奏折时，樊璃就坐在他旁边，吃饱了就趴在桌案上，悄悄玩谢遇的袖子。
纤长指节在谢遇袖间来回打转，随即往上，碰到谢遇的手。
樊璃趴着，慢慢勾住谢遇的一根手指。
“樊璃——”谢遇出声说道，“松开。”
樊璃不放：“你是什么碰不得的金子么？”
谢遇垂眸看着他，樊璃不退反进，用力收紧手。
“时间到了，你回去。”谢遇说道，“两边路远，这几日天气凉下来了，等开春再来。”
樊璃：“撵我？”
谢遇平静道：“我让你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再来。”
樊璃：“那我想见你啊……”
他抿抿嘴低下头去，攥着谢遇的手仍然没松：“就不做其他的，只单单过来看你，哪怕风再凉，又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嫌我小，不懂事啊？我不是在长么，过几天就长大了——”
他出来一趟不容易，历尽艰辛才能见谢遇一面。
这才坐了一会儿，就又要散了。
樊璃不知道自己对谢遇究竟是什么心思，他控制不住的想天天来见谢遇一次，和对方下棋说话，随便做什么都行。
他想让谢遇抱抱他，最好抱紧一点。
他希望谢遇也有这些想法。
但谢遇怎么这么冷静呢？
樊璃眼眶烫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肯走。
谢遇偏头看着他，轻声说道：“再过一刻就得走，不然被发现了，你就要被关起来了，我要找你只能打过去，那代价太大了。”
樊璃忽然直起身：“你也想见我么？”
谢遇没做回应。
樊璃一下子凑到谢遇面前，用力抓住谢遇衣袖：“说话啊。”
谢遇过了好久才答他：“嗯。”
樊璃耳垂发红，心跳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谢遇想见他，谢遇也对他有好感！
他克制着，声音有些颤抖：“我走以后，你不许跟别人玩到半夜，知道么了？”
“你的糕点只能给我。”
“衣裳不许给别人，穿坏的也不行，也不许叫别人上你的床。”
谢遇都答应他。
这时，樊璃冷不丁问道：“我能亲你么？”
啪嗒一声，谢遇手中的折子掉在案上。
心跳乱了一拍，不等他答复，樊璃就突然凑上来。
吧唧一口，重重的亲到了谢遇脸上。
见谢遇一脸怔忪，樊璃眼神一暗：“亲你了，发呆做什么？”
他挤进谢遇怀中跨坐在谢遇腿上：“不是喜欢我么？怎么亲了却没反应，不应该亲回来么？”
谢遇微微向后拉开些许距离，屈指弹在樊璃额头：“随便亲人，谁教你的？下去。”
“第一次亲！”樊璃直起身，手搭在谢遇肩膀上，他心虚的放低声音：“你不亲我么？悄悄的，我不跟别人说。”
等了一会儿，又试探着向谢遇吻过去。
谢遇抵着凑过来的脸轻轻推开：“乖，回去。”
樊璃看着沙漏。
寅时三刻，他得像上次那样，使出吃奶的劲才能赶在天亮以前回到丞相府。
樊璃抿紧嘴唇：“不亲的话，抱可以吧？抱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