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业是郭家的!天上地下,哪个行当都得归郭家管!谁敢伸手插一脚,别怪我把他扔进深渊,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高鸿志这话,字字带血,句句淬火。
可朱棣听完,竟点了点头,低声问:“师傅,照您这意思……这些人,也该死?”
高鸿志笑了,笑得像是刚喝完一壶老酒:“死不死,不关键。
关键是他犯了错,赚了钱,你就得认——钱多,不是罪过!”
“你不能因为人家日子过得比咱皇城根儿下的富户还滋润,就觉得他邪门;也不能因为人家吃穿用度跟咱不一样,就当他们是妖魔鬼怪。”
“你错了,老四。
这世道,买卖人比咱们这些扛枪的还重要!没有他们,咱们的粮,缺了;盐,断了;绸缎,烂在库里;茶叶,堆成山也卖不出去!”
他盯着朱棣,声音压得低,却像雷在肚子里滚:“现在的天下,不是从前了。
海船都敢往西洋开,波斯商人天天堵在泉州港讨价还价。
咱们以前靠着丝绸之路捡点残渣,现在?人家直接把钱搬进咱家门口了!”
“你想想,当年丝绸之路,咱们图的是啥?图的是马匹?图的是香料?不,图的是‘活’!是让人动起来,是东西能转起来,是银子能流进国库!”
“这玩意儿,比兵马重要,比御史的弹章还关键!你不吃透它,早晚被人踩在脚底下!”
朱棣眼神晃了一下,似懂非懂。
这时门外有人轻叩:“殿下回了。”
朱标推门进来,满头大汗,衣襟湿透,没擦没洗,先一屁股坐下,摆摆手:“水,打一盆来。
自家人,不用拘着。”
下人端水进来,他一边抹脸,一边抬头看朱棣和高鸿志,叹了口气:“陛下点头了,可他心里压着石头——怕啊。”
等屋门一关,屏风一挡,朱标二话不说,对着高鸿志弯腰一躬。
高鸿志嘿嘿一笑,手一挥:“别整这虚的。”
朱标正色道:“虎符拿到了。
但陛下说——这事,得跟郭英当面摊开。
他要是不同意,咱就算捏着印,也调不动兵。”
朱棣眉心一拧:“他敢不答应?武定侯能这么不懂事?”
朱标摇摇头:“你不懂,真不懂。
老师,您说呢?”
高鸿志捋了捋袖子:“今晚,咱们一块去郭家。
不带仪仗,不敲门,悄悄进去。
你派个机灵人,提前打点,别走漏风声。”
“郭英这个人,讲理,懂分寸。
他不是愚忠,是明白人。
可问题是——他现在是应天府唯一能捏住兵权的人。”
“北边,他老丈人正在打蒙古;燕京,宁王眼皮子底下蹲着;咱们的亲军,刚调走一半。”
“他要是突然不在了,应天府只剩皇帝一个光杆儿,禁军龙武军再猛,也架不住有人半夜掀了城门!”
朱标深深看了高鸿志一眼:“老师,劝郭英这事,得您亲自出马。
我们几个,都压不住场子。”
“还有——朱家和钱家的奏折,压着没发。
可今儿中午,江浙那边,又来了五封,字字相同:‘以桑代田’。”
“稀奇的是,写奏折的全是五六品的言官。
他们够不上内阁,但能上奏,靠的就是个‘言官’的身份。”
高鸿志眉一皱:“言官……”
他冷笑了一声:“言官上书,分两种——要么骂,要么装瞎。”
“骂的,张口闭口祖宗规矩,翻《大学》念《中庸》,句句带圣人名号,听着像忠臣,实则一脑子旧棺材板。
改革?扯淡!祖宗传下来的,一尺都不能动!”
“至于装瞎的,更损。
不是不懂,是装不懂。
这事儿没油水,不沾边,干脆晾着,让上头慢慢忘了。
可一旦涉及银子、田产、漕运……嘿,你再看看,谁不跳起来喊‘祖制’?”
“他们才不管民生,也不管国运。
他们只信一件事——动旧法,就是断他们饭碗。”
“所以你别指望他们开口帮腔。
只要他们没跳出来弹劾,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暮色:“可现在,这事儿已经不是几个言官嘴皮子动动那么简单了。”
“有人在背后,把火点起来了。”
“咱们得赶在它燎原前,把灶膛里那根柴,抽出来。”
朱棣和朱标对视一眼,没人说话。
屋里,只剩下烛火噼啪,和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有时候,装傻比真吵还烦。
吵还能讲理,装傻?谁也别想摸清底细。
高鸿志眉心一拧,心想:这些言官嘴上嚷嚷“规矩”,实则个个心知肚明——这哪是提意见?分明是给皇帝脸上贴金,实则往心窝子捅刀子。
可他偏不恼,反而嘿地一笑:“都试探来试探去?那咱们干脆顺势看看呗。”
他一摊手:“江南那些大户想玩啥?咱就去瞧瞧,看看他们怎么唱戏。”
“不就图个新鲜?哪有错?”
太子朱标和四皇子朱棣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他们信高鸿志。
老师说话从不绕弯子,句句扎在点上。
高鸿志甩了甩宽袖,慢悠悠道:“行了,心思咱都清楚,不急。
眼下得搞明白的是——武定侯郭英,这人怎么哄?”
他转头,眼睛亮得像猎鹰:“陛下跟他沾亲,你们俩,知道他爱干啥不?”
“低调,是真低调。”他摇头,“可太低调了,我连他鞋带是系左脚还是右脚都不知道,怎么送礼?”
朱标忍不住笑出声:“您这想法……太险。
郭家,祖上就是豪族,兄弟俩,爹是猛将,哥是封侯的,从小就活在风口浪尖上。”
“人家有钱有势有背景,连红巾军都能两边下注,还能轮到咱去揣摩喜好?”
高鸿志哈哈大笑:“我要的不是权势,是他的软肋!”
“我跟郭英总共见过三次,连他爱喝龙井还是碧螺春都不清楚。”他眯起眼,“要不是朱棣说,我都不知道宁妃是他亲妹子——你说,这一家子,有多能藏?”
朱标和朱棣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