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长平缓缓站起,围观者们敷衍地鼓掌致意。
面无表情者与面露嫌恶者各半。
虽无人真心欢迎,他却不觉恼怒。
<无妨么?>
听到一物者传音入密,段长平淡然回应:<本就不抱期待。>
使人脱胎换骨的从来不是繁文缛节,而是痛彻心扉后的觉悟与铭刻五内的决心。
要让人真正认可重生者,亦无需高位虚名。
<我尚未向他们证明任何事。>
一切尽在未尽之事中。在那傲慢白面夜叉贪婪掌控的未来里。
段长平踱步返回居所。平日只会吃饭睡觉的北宫丽竟正襟危坐于床榻。
"要启程了?"
"正是。"
"何时能再见?"
"若一切顺利,中秋前后便可会师,倘若延误或失败......"
"嘘。"
北宫丽纤指抵住他的嘴唇。
她颤动的眼波中漾着哀求:
"...连'失败'二字都别说出口,别让深夜雪原游荡的厄运听见,想都别想。"
"倒不像魔教中人的迷信做派。"
"迷信又何妨?上帝真主山魈姥姥,我都要祷告求他们护你周全。"
高挑女子将段长平拥入怀中。在这暖玉温香的怀抱里,他露出安宁微笑。
"中秋再会。"
"我会好好吃饭,乖乖睡觉,养精蓄锐。"
她声音闷在男子肩头。
"待你需要时,成为最锋利的斧,最坚固的盾。"
段长平轻吻她光洁前额。
"我在东方等你。"
北宫丽倚门目送。忽然孩子气地蹦跳起来,夸张挥舞双臂:"很快就去!马上就去!"
段长平艰难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段长平用沉静的目光凝视着东方。
那片他曾徘徊在生死边缘仓皇逃窜的土地。
如今伤愈重获力量后,必须再度踏上的命运之地。
'中原就在那里。'
而中原,拥有一切。
有他必须击败的敌人,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更重要的是,有他必须找回的人们。
当段长平踏上漫长旅程的第一步时,不知何时已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
帕南。
段长平并不惊讶。
自从听闻她的计划那刻起,他就料到帕南会同行。
"这可能是条不归路。"
他只是用平静的声音问道:"道别的话都说完了吗?"
"关你什么事。"
帕南呛声回答。
"你既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同伴,你只是杀白面夜叉的工具,而我同行只是为了把你送到那怪物面前。"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好什么?"
"看来你恨白面夜叉更甚于恨我。"
段长平戏谑的声音直指帕南的本心。
"......可恶的家伙。"
她依然讨厌段长平。
这个因误判与错觉伤害同伴、又屡屡令她蒙羞的段长平。
但已不像从前那般憎恨。
因为帕南不得不承认。
击垮她的并非重生者的作弊能力,而是这个人在绝境中展现的不屈斗志与决断力。
"等白面夜叉一死,我立刻取你性命。"
减弱的敌意或许微不足道。
残留的怨恨或许并未减少。
但对白面夜叉的仇恨压倒了对段长平的敌意,因此帕南此刻站在段长平身旁,共同向着中原进发。
虽是名副其实的"吴越同舟",但既然同乘一船,暂时联手也无妨。
"那个以后再说吧,帕南。"
这同样是段长平取得的成果。
不是靠轻率的谎言与稳妥的计谋,而是凭真实与真心换来的成果。
"先把白面夜叉解决了再说。"
段长平用坚定不移的目光凝视东方说道。
"无论如何,白面夜叉必须死。"
就这样,计划最终敲定了。
在中原内部集结协作者与盟友,与他们一同突破京城、袭击萧轩的作战方案。
"昨天碍于气氛没细说......现在再看简直是漏洞百出的作战呢。"
段长平刚嘟囔完,帕南就瞪了过来。
"有不满就自己来制定。"
虽然帕南呛了回去,但并未否认漏洞百出的评价。
因为这确实是个草率的计划。
必须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中原,在敌阵深处营救协作者并重建情报网期间不被发现。
更重要的是,直到最终目标袭击萧轩的瞬间,这个作战的真正目的都不能暴露。
"执行者临机应变处理得当的话总会有办法的。"
"那个执行者......"
"当然是你。"
"......"
一物子也正以忧心忡忡的表情审阅作战计划书。
"段长平,你在中原能确保调动的绝顶高手有几位?"
"情报太少难以断言。恐怕要亲自进入中原,确认百面夜叉的风评以及武林人士的处境后才能判断。"
"最坏情况下可能只有我们几个去京城?"
"我会尽力而为,但要做好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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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长平神色凝重地点头。一物子苦笑道:
"也好。这样或许反倒不坏。为人类夺回未来而献出生命,还有比这更幸福的殉道吗?"
"殉道?魔教也有殉道概念?"
"不,是教徒。"
"身为科学家还信教?"
"科学归科学,信仰归信仰,若能正确区分,未必不能共存。"
段长平露出微妙表情。
"我还以为魔教徒都厌恶风俗与宗教。"
"启蒙的冲击因人而异,总之赤月峰在法律上保障个人宗教与风俗的受尊重权。"
这时正在查阅资料的酒爷笑嘻嘻插话。
"说到这个,回教在赤月峰比想象中更受欢迎哦。"
"为何?"
"回教教义先进宽容,信徒平均知识水平也高,再加上婚姻相关戒律很独特。"
段长平扑哧一笑看向帕南。
"啊,就是被陌生男子看到脸就要结婚的风俗?"
"......闭嘴。"
帕南龇牙威胁,但酒爷笑着摇头。
"不是啦,那是教主大人部落的风俗。"
"什么,还有其他戒律?"
"根据回教经典记载,若丈夫能公平对待的话......"
话音未落,聊得正欢的酒爷突然噤声。
"......"
不知何时一物子正死死盯着她。
气焰全消的酒爷缩着脖子说。
"......嗯,继续工作吧?"
但已听出弦外之音的段长平会心一笑。
"看来回教允许重婚?"
"......"
"原来如此。"
段长平对帕南道:"如果是在意被我看到脸的事,那只是战斗意外不必挂怀,就算按风俗勉强结婚,我也没有和你亲近相处的自信,忘了那种野蛮风俗就好。"
一物子立即不悦地瞪向段长平。
"阁下现在是在说我们部落的传统野蛮?"
"......那要我怎样?按风俗和帕南结婚吗?"
"倒也不是......"
帕南烦躁地拍桌。
"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在乎百面夜叉的事吗?只有我吗?"
"......"
"还有段长平,要调情的话先把身上北宫姐姐的味道洗掉再说。"
"谁调情了。"
段长平没好气地闻了闻衣襟。
"到底有什么味道......?"
看着歪头困惑的段长平,帕南连连摇头。
"干活吧,赶紧盖章送下去,楼下孩子们还等着加工作业......"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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