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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周府茶会
    后日清晨,叶瑾换上一身淡粉绣兰花的衫裙,由林娘子陪着去了周尚书府。

    出门前,李婉清再三叮嘱:“多看多听,少说多笑。若有人问起你三哥,就说‘朝堂大事,小女不懂’。”

    周府位于城东清静处,三进院落,古朴雅致。

    茶会在后花园的水榭举行,已有几位小姐先到,都是朝中官员家眷,年纪与叶瑾相仿。

    周尚书夫人亲自接待,慈眉善目,拉着叶瑾的手:“这就是叶小姐吧?果然灵秀。听林娘子说你绣艺好,今日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叶瑾依礼问候,被引到绣架前。几位小姐正在绣一幅合作绣品,是幅《春园雅集图》,各绣一角。

    周府大小姐周婉笑道:“叶妹妹来得正好,这处湖石还空着,妹妹可愿试试?”

    那是一块玲珑湖石,需用深浅不同的灰线绣出立体感。

    叶瑾仔细看了原图,又观察其他小姐的针法,才拿起针线。她手法虽不如几位年长小姐娴熟,但下针谨慎,湖石的嶙峋质感渐渐显现。

    “叶妹妹手法稳当。”一位穿鹅黄衫子的小姐赞道,“听说你刚从江南回来,可见过江南的湖石?”

    “见过。”

    叶瑾边绣边说,“苏州园林里有许多湖石,瘦、透、皱、漏,各有姿态。最妙的是留园里一块叫‘冠云峰’的,高三丈余,据说从太湖里捞出来的。”

    几位小姐都好奇起来,问江南风物。

    叶瑾拣有趣的说了几样:运河上的船歌、丝绸展的热闹、评弹的咿呀声。但关于新政、合作社,只字不提。

    茶会过半时,周婉似不经意地问:“听说江南现在推行什么合作社,机户自己织绸自己卖,可是真的?”

    叶瑾手上不停,轻声道:“我是随三哥去长见识的,那些朝堂大事不懂。只看见许多女子在织绸,手艺真好。”

    “那合作社的女子,可还能嫁得好?”另一位小姐好奇,“整日抛头露面……”

    林娘子适时插话:“老身在江南时见过,那些机户女子靠手艺养家,反倒受人敬重。松江有个芸娘,丈夫早逝,她靠织绸供两个孩子读书,如今是合作社的设计师傅,多少人家想求娶呢。”

    这话引起一阵惊叹。周夫人若有所思:“女子有本事,确能立身。只是这世道,对女子终究苛刻些。”

    茶会结束后,周夫人亲自送叶瑾到门口,递上一盒点心:“这是府里厨子做的藕粉糕,带回去尝尝。代我向你母亲问好。”

    回府路上,林娘子低声说:“周夫人今日似有心事。茶会间,她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问出口。”

    “问什么?”

    “怕是朝堂上的事。”林娘子叹道,“周尚书立场微妙,夫人想必也难做。”

    叶瑾若有所思。她想起三哥的话:朝堂之争,往往波及家宅。

    此时,督办司衙门里,叶明正看着杭州刚到的密报,眉头紧锁。

    韩猛写道:“已潜入孤山书院。地下密室比预想的大,可容二百人。内设祭坛、仓储、居所,存有大量粮食、药材、布匹,还有……兵械。”

    兵械!叶明心中一凛。玄天教不仅藏匿,还私藏兵械,这是要作乱!

    “密室守卫严密,分三班轮值,每班十二人,皆训练有素。胡三近日常在密室,似在布置什么。另,发现密道一条,通往后山,出口隐蔽,已派人守住。”

    “陈万金那边,查实其与玄天教往来账目。三年前,陈万金生意濒危,突然得一大笔注资,来源是‘川蜀矿行’。而‘川蜀矿行’的东家,经查是胡三化名。此后,陈万金生意扩张,每年‘孝敬’玄天教三成利润。”

    叶明立即回信:“兵械之事,务必查清数量、种类、来源。另,密道出口加派人手,但不要暴露。陈万金暂不动,待七月十五一网打尽后,再行抓捕。”

    写完信,孙主事进来禀报:“三少爷,松江王大人急报:行会勾结知府衙门一名师爷,伪造合作社账目,诬陷合作社‘偷税漏税’。王大人已将那师爷拿下,但行会煽动机户闹事,说官府‘包庇合作社’。”

    又是行会!叶明冷笑:“回信王翰:第一,公开伪造账目的证据,让百姓看清真相;第二,请巡抚衙门派员彻查知府衙门,肃清内鬼;第三,让合作社机户选出代表,与行会公开对质,把道理摆在明面上。”

    “是。”孙主事记下,“还有,商部草案已在六部传阅,工部、户部支持,礼部、兵部中立,吏部、刑部仍有异议。杨阁老建议,明日召开六部堂议,请您列席说明。”

    “知道了。”

    傍晚回府,叶瑾已在等候,将周府茶会的事细细说了。听到周夫人欲言又止时,叶明沉吟:“周尚书这是犹豫了。

    他想支持商部,又怕保守派攻讦;想保持中立,又知大势所趋。夫人问女子立身之事,实则是问新政对百姓究竟如何。”

    “那三哥,周尚书会支持吗?”叶瑾问。

    “难说。”叶明道,“但至少,他不像某些人一味反对。这就够了。”

    晚饭时,叶凌云说起一事:“今日兵部收到边关军报,秋儿又立一功,率轻骑截获北狄一支运粮队,烧毁粮草五百石。陛下闻奏,甚喜,说要重赏。”

    李婉清又是高兴又是担忧:“立功虽好,但刀剑无眼……这孩子,总冲在最前头。”

    “大哥性子如此。”叶风笑道,“他说过,守土卫国是武将本分。不过此次立功,对新政倒是好事——边关安稳,朝堂才能专心内政。”

    叶明点头:“正是此理。新政推行,需内外安稳。北狄受挫,短期内不敢再犯;玄天教若能在七月十五铲除,内患又减一分。如此,商部设立便少了阻力。”

    饭后,叶明在书房查看商部草案的修改意见。

    吏部提出:商部官员选拔,应按现行科举制,不可另设标准。刑部则担心:商部若掌商事裁判权,会与刑部重叠。

    这些问题都需要解决。叶明提笔写回复:官员选拔,可先以“特荐试用”方式,从现有精通商事的官吏中选拔,待商部运转后再定科举专目。裁判权方面,商部只调处商事纠纷,刑事仍归刑部。

    写至深夜,叶瑾轻轻推门进来,端着一碗莲子羹:“三哥,娘让送的。”

    叶明接过,温热的羹汤下肚,疲惫稍解。“小瑾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叶瑾在对面坐下,“三哥,今日周府茶会,我一直在想……那些小姐们锦衣玉食,却不知民间疾苦。她们问合作社女子能否嫁得好时,眼神里有关切,也有……隔阂。”

    “这就是阶层。”叶明轻叹,“她们生在官宦之家,所见所闻自是不同。但你能让她们听到另一种声音,看到另一种可能,这便是改变的开始。”

    叶瑾若有所思:“就像三哥推行新政,也是让更多人看到另一种可能?”

    “对。”叶明微笑,“这世上有太多‘本该如此’。女子本该相夫教子,机户本该受行会盘剥,百姓本该安于现状……但‘本该’不等于‘合理’。新政要做的,就是打破这些‘本该’,让每个人都有可能选择更好的活法。”

    叶瑾眼睛亮了:“我明白了!就像我学绣艺,本可以只学些简单花样,将来绣绣嫁衣就好。但我想学更多,想设计新花样,想像芸娘那样靠手艺立身。这也是打破‘本该’。”

    “我们小瑾真聪明。”叶明欣慰道,“记住,无论别人怎么说,走自己的路,做对的事。”

    送走叶瑾,叶明推开窗。夜空月如钩,星光点点。

    离七月十五只剩十二天了。杭州的陷阱已布好,只等收网。朝堂上,商部之争也将见分晓。而家中,叶瑾在成长,开始思考更深刻的问题。

    这一切,都在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