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行动的目标转向了阿玛兰汀，也就是阿利斯泰国王私心分给费罗登灰卫的新地盘。

    当艾琳得知利亚与她的战士们将一同前往时，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此前，已登基为王的阿利斯泰得知那里藏着已化为暗裔的塔文特古法师，便一直以履行灰卫职责为由，坚持要亲自陪同艾琳同行。

    但伊蒙伯爵等人怎敢再让一位国王涉险？

    若费罗登在两年内连丧两位君主，恐怕要沦为诸国笑柄了。

    如今，他们总算有了充分的理由阻止阿利斯泰了。

    “圣者将亲临阿玛兰汀，陛下就请安心留在王城吧！那里已无需您亲自出手！”

    可怜的国王陛下只能站在城头，落寞地挥着手绢，目送艾琳一行远去，活脱脱一位被远征的妻子抛下的深闺怨夫。

    说来也巧，她们抵达阿玛兰汀的无眠要塞不久，暗裔的突袭便接踵而至。

    这些攻打无眠要塞的暗裔，无论它们原本的打算如何，最终都只剩一个归宿——灰飞烟灭。如今的无眠要塞可是一块难啃到了极点的硬骨头。

    攻势被迅速瓦解，偷袭者反遭痛击，溃不成军。

    甚至有几名活口被守军俘虏。

    留它们一命，只因这些暗裔竟能清晰地言语，能表达出复杂的情绪与清醒的自我意识。

    这罕见的清醒，也成了它们的弱点。

    在稍加“说服”之后，幸存的暗裔便争先恐后地吐露了所有秘密。

    原来，觉醒的暗裔已分裂为两大派系。

    一系效忠于古塔文特法师转化的暗裔——“缔造者”。

    正是它参考并逆转灰卫的入会仪式，让暗裔饮下灰卫之血从而唤醒了自我；

    另一系则追随一名虽获意识却陷入疯狂的穴母。

    两派彼此攻伐，而“缔造者”一方正渐处下风。

    可能是因为之前和某个矮人灰卫合作的经历，让缔造者认为与艾琳等灰卫也有合作的可能，于是派出信使前来提议结盟。

    结果就是把战争也引到了无眠要塞。

    “有意思。”

    听完双方的供词，E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

    “为示公平，那就两边都杀了吧。”

    “等等！我们的首领愿意合作！”缔造者派系的暗裔嘶声喊道，“过往的罪行皆是大恶魔的意志，并非我等所愿！如今我们已经觉醒，只想追寻自己的自由与生活！”

    “自我意识？或许吧。”E微微一笑，忽然反问，“那你可还记得，自己从前叫什么名字？”

    对方顿时语塞，毕竟这家伙是穴母生出来的天生暗裔，不是转换过来的。

    另一名暗裔抢着回答：“我记得！我曾是阿玛兰汀的一名农民，我叫——”

    “抱歉打断一下，”E略显不耐地制止了它的滔滔不绝，“我似乎并未说过，只要记起过去，你们就能活命。”

    “那你为何要问？！”

    “好奇而已。”E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暗裔气得几乎发狂。

    她从座椅上站起，声音冰冷地继续道：“当你们沦为暗裔的那一刻，思想便已彻底扭曲。你们毫无负担地屠戮、吞食昔日同胞，只因你们已是截然不同的物种；你们掳走女性，迫使其变为繁衍后代的穴母……无论思想还是天性，你们与我们早已殊途，甚至彻底对立。”

    她缓步走至暗裔面前，倏然抽出身旁战士腰间的单分子剑。

    寒光一闪，率先求饶的那名暗裔头颅应声落地。

    “所以，你怎敢奢望我放过你们……容忍你们躲入地底无限繁衍，直至某日重新涌上地面，再度屠戮生灵？”

    她甩去剑上黑血，淡然将剑归还给那位战士。

    “这叫放虎归山——全部处决，尸体务必焚净。”

    倘若此行仅有艾琳与她麾下有限的灰卫，或许她不得不选择妥协，与“缔造者”联手，先铲除疯狂的穴母再做其他打算。

    然而眼下兵力充裕，除恶务尽，自然是唯一的选择。

    更何况E心中明了——即便利亚将来掌控了泰坦之力，或许确有逆转暗裔、令其恢复如初的可能，但那必将消耗她千辛万苦所积累的力量。

    在她看来，这无疑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浪费。

    即便真要救，也只需挽救那些值得挽救的灵魂——比如灰卫，便已足够。

    当夜。万籁俱寂。

    所有人陷入沉睡之时，E也如往常一般，将心神沉入梦境。

    雾霭缭绕间，一道隔绝现实的朦胧纱幔轻轻摇曳。纱幔之后，是一座宁静祥和的花园。

    花园中央，悬浮着一枚如同心脏般规律搏动的光茧，光芒柔和却充满生命的力量。

    利亚，就在其中沉睡。

    曾经在花园中嬉戏打闹的魔宠、跃动的光团，乃至那纯真可爱的小天使，此刻都安静地围在茧的周围，陷入了同样的安眠。

    E没有去触碰那层纱幔。她只是随意地盘腿坐下，单手支着下巴，开始了一场无人回应的絮絮叨叨。

    “快醒过来吧……织者真的太能唠叨了，你没领教过那只大蜘蛛的话痨功力，说话连气都不带喘，那话噼里啪啦往我意识里砸……我社恐都要发作了……”

    “说起来……你另外那一半，现在还好吗？……等你拿到泰坦权限之后，应该也能把她接来赛达斯了吧？”

    “等到了那时候，对科技设备的限制估计也解除了……就让战士们回去把动力甲都装备上！现在这样拿剑砍、用盾砸……简直让我梦回几万年前——太原始了，实在太原始了……”

    她啰啰嗦嗦说了很多、很久，仿佛要把所有攒下来的琐碎抱怨和零星念头，统统倒给这个无声的茧。

    直到最后，她忽然伸出手，似乎想要轻轻触碰那层纱。

    然而，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她却猛地将手收回，攥紧，压于身后。

    哪怕那边的花园再宁静、再诱人，E也绝不能跨过那一道纱。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越过界限，那她和利亚将彻底、完整地融为一体。那么她所承载的、帝皇那万载岁月的记忆与意志，将如洪流般吞没利亚的一切。

    届时存在的，将只是一个拥有利亚外形、却实为帝皇化身的“E”。

    那不是她想要的。

    也并非帝皇所愿。

    ……

    此时的硅基体利亚在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她仍在攀爬那座高塔。

    尽管与碳基主体的意识连接未曾中断，但另一端传来的思绪却愈发朦胧混乱，如同睡在同一个宿舍，听着隔壁床的宿友不停地说着谁也不懂的梦话。

    更糟糕的是，她觉得自己似乎……也正被某种逐渐沉重的困意包裹，滑向一场无法抗拒的沉睡。

    她拽了拽织者的蛛丝，能感到另一端传来稳定的拉力，却像被一层无形障壁阻挡般，无法真正将她带离这个世界。

    看来，唯一的出路仍在塔顶。

    通过观察其他高塔，她可以确定自己已经离塔顶越来越近，只要再坚持一下，只要彻底打通这座塔，到时再呼唤织者，离开这里。

    虽然硅基体利亚无法像本体那样直接召唤帮手，但她并未忘记私人空间中的两位特殊伙伴——狄安娜与克瑞斯。

    她们虽强于人工智能，却始终未诞生真正的自我意识，所以能待在空间里作为后手。

    如果放她们出来，就必须指派她们工作，让她们忙碌起来，不然的话，这两位铁人必然像牛皮糖一样黏着硅基体不撒手。

    因此一直以来，利亚都让她们在空间中沉睡。

    如今，倒是正是唤醒她们的良机。

    伴随着近似于无的运行音，狄安娜与克瑞斯开机上线。硅基体又从空间拿出以前放在里面的无人机、机械犬等智能机械单位，交由她们远程操控。

    接下来的爬塔之路，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当别人还在孤身苦战之时，硅基体利亚却组成了一支微型的“机械军团”。

    遭遇成群的低阶怪物时，她便指挥机械单元正面清剿；若出现强大的精英敌人，她便亲自冲锋陷阵，而狄安娜与克瑞斯则从两翼精准策应、补足攻击。

    即便利亚因突如其来的困意不慎陷入沉睡，身旁还有两个可靠的铁人帮忙托底。

    就这样，在一片引擎低鸣与武器呼啸的交响中，这支规模不大却协作高效的队伍，不断突破层层的阻碍，最终抵达了高塔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