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照不会哭。

    妈妈打他再狠，他也不哭喊。

    一切都是他的错。

    正如妈妈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她生下了自己，妈妈就不会在这里。

    妈妈会是一个漂亮的姑娘，继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一切都是他的错。

    终于有一天，妈妈闹腾的把爸爸给喊回了家。

    小照记的那件事。

    妈妈说要把小姑卖了换钱，给她自己买新布拉吉穿。

    是那个给小照大白兔奶糖的姑姑。

    他第一次知道大白兔奶糖是甜的，也知道甜是这种味道。

    他不想小姑以后像自己的妈妈那样过的苦。

    也不想以后的弟弟像自己这样难过。

    小照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姑。

    然后没几天爸爸就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小姑不会卖掉换钱。

    可妈妈却说不活了。

    妈妈流了好多血。

    小照看的好害怕。

    妈妈还拉着他的手，死死的盯着他：“你是我的，我的，谁都抢不走。”

    是的，他是妈妈的。

    妈妈说，他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小照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青紫。

    他只是被妈妈打就那么疼。

    这从身上掉下来一块肉，那得多疼啊。

    所以妈妈打他是因为自己害得她掉了一块肉吗？

    那妈妈打自己，也是应该的。

    他不能哭，不能跑，还得跟着妈妈，让她不要哭，好好安慰她。

    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小照不明白离婚是什么意思。

    小姑说，爸爸妈妈离婚就是分开，不住在一起，不再是一家人。

    小照想，爸爸都不和我们在一起，他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家人。

    他只要妈妈就可以。

    他印象中就没有爸爸。

    不过那一晚，他睡的很安稳。

    没有像以前那样，睡着睡着就被妈妈掐醒。

    睡醒后，妈妈红着眼睛说要带他走。

    他在爸爸的再三追问下，死死的抱着妈妈，对爸爸点头：“嗯，我跟妈妈走。”

    爸爸妈妈离婚了。

    他跟着妈妈走。

    妈妈那天穿着一件很漂亮的布拉吉。

    很鲜艳。

    很好看。

    像山上的风一般温柔。

    又像鲜花一样漂亮。

    妈妈笑了。

    就像在梦里那样笑的好看。

    小照看着妈妈笑，他也笑了。

    笑过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被爸爸抱在怀里。

    爸爸的怀抱好温暖，不像妈妈的怀抱那样冰冷。

    爸爸身上没有浓重的香味，有的是清爽的味道。

    像他被打趴在地上，慢慢爬起来，洗过双手的味道。

    爸爸的肩膀好大，他都能趴在上面睡觉。

    爸爸的头发好硬，蹭一蹭，还扎他的脸蛋。

    可是爸爸的耳朵好软，还有点凉凉的。

    碰一碰爸爸的耳朵。

    爸爸就会看他一眼，冲他一笑。

    爸爸笑的好难看，可好温柔。

    他抱着爸爸的脖子，趴在他的肩膀上，贪恋这点温暖。

    真的好想一直这样。

    妈妈穿的漂漂亮亮的在前面走，爸爸抱着他在后面跟着走。

    身后是慢慢升起的太阳，红红的看着像炭火。

    再长的路都有终点。

    爸爸把他和妈妈送到火车站，送他上了车。

    他坐在妈妈怀里，看着火车外的爸爸，一遍一遍叮嘱自己记那一串数字。

    那串数字他记得。

    他到现在都记得。

    爸爸拉着他的手，红着眼睛哽咽的说让他像个小男子汉。

    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说让他听妈妈的话。

    他有次偷听到别人说‘你一定要听妈妈的话，别惹妈妈生气’。

    为什么他爸爸不对他说那样的话？

    只让他记住那串数字。

    告诉他有事就找人打这串数字，他会来接他。

    他不明白，他也不懂。

    火车开了。

    小照听着妈妈得意的笑，看着爸爸跟着火车跑。

    爸爸一边跑一边喊他：“小照，爸爸说的你记住没有？记住没有？”

    他记住了。

    可他没回答爸爸的话。

    妈妈正在掐他，不让他回答爸爸的话。

    他没回答。

    他从火车窗户口探出头，看到爸爸在追赶火车。

    火车有点快，爸爸跑的摔了一跤。

    爸爸没有一刻停留，爬起来继续跑。

    最后的最后，他听到爸爸哭喊的声音：“小照，你一定要记得给爸爸打电话。”

    打电话他知道，可他不知道打来干什么。

    他跟着妈妈坐火车走了，跟妈妈吃了最美味的饭菜。

    他很开心，又有点难过。

    他跟着妈妈到了她的新家。

    一个长的没他爸爸好看的叔叔，抱住了他妈妈。

    小照缓了好半天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从那天开始，妈妈就像是不记得有他这个人。

    他饿了没饭吃。

    他敢说话，妈妈就拿皮带抽他。

    他冷，想添衣服，妈妈就打他，说这个家里没有他的东西。

    什么都不能动。

    他没动。

    他被赶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缓缓落下的雪。

    他不知道该想说什么。

    他只是愣愣的看着天上的雪。

    看着地上的雪。

    看着看着，他看不见了。

    他想，他看不见了，妈妈是不是会抱抱他，疼疼他？

    没有。

    哪怕他不哭不喊，乖乖的，妈妈也没抱他。

    妈妈把他扔在那里，还是那个叔叔说，别真让他死了，不然难收场。

    妈妈这才把他送去医院。

    然后妈妈在医院里被医生告知她有了小宝宝。

    小照想，妈妈有了小宝宝，应该会对他好一点吧。

    因为他这个哥哥会好好的带弟弟。

    可没有，弟弟出生后，他活的不如乞丐。

    叔叔说，就当养条狗吧。

    他在这个家里真就是条狗。

    不，狗都比他过的好。

    狗只吃守家门就好。

    而他，要伺候叔叔和妈妈，做家里的所有事。

    活的不如狗。

    他偷偷攒了三分钱想打电话给爸爸，妈妈却说爸爸不要他了。

    是啊，是他先不要爸爸的，爸爸不要他也正常。

    他这种人，连妈妈都不喜欢他，不要他。

    他先放手的爸爸，又怎么会要他？

    小照麻木的活着，想着，挣扎着。

    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

    家里除了叔叔不打他，妈妈和弟弟都打他。

    可劲的打，开心的打。

    他以为叔叔不打他是心疼他，后来才知道。

    叔叔不打他，是怕下手直接把他给打死。

    活着真难。

    可他不想死。

    他忘不掉爸爸温暖的怀抱。

    他想让爸爸再抱他一次。

    他忘不掉爸爸在火车站，边追火车边哭喊叮嘱他的声音。

    小照想，如果自己真要死了，爸爸是不是会出现在他面前……抱抱他？

    然后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