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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艺考你说我跑了半辈子龙套?》正文 第561章 得奖了?
    《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的首映相当成功。

    以至于,罗伯特?雷德福特意加了几个场次,为的就是能够让更多的业内人士欣赏到这部惊世之作。

    只不过。

    在众人都陷入到狂喜之时,陈瑾却仍旧是居安思危...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天刚破晓。陈瑾拖着行李箱走出VIP通道,没有走媒体专用出口,而是拐进一条冷清的员工通道。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不是疲惫,是某种沉甸甸的清醒。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却比过去任何一次通宵拍戏都更清醒。圣丹尼的光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眨眼;而此刻脚下的土地温厚、沉默,带着熟悉的尘埃气息与未散尽的晨雾凉意。

    接机口空无一人。林妍说她临时被CAA总部召去纽约开会,助理小周则在停车场等他。陈瑾没叫车,只低头刷了刷手机。热搜榜上,《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热度已悄然退至第十八位,取而代之的是某顶流塌房、某综艺爆笑片段和一则“国产科幻片杀青”快讯。他盯着那条“国产科幻片杀青”的标题看了三秒,点开详情??导演名字陌生,主演名单里没有一个熟人,制片方是一家新成立的民营公司,背景薄得像一张纸。他关掉页面,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笑了。

    原来世界从不因谁闪耀片刻就停下转动。它只是把你轻轻托起,再稳稳放下,继续向前奔涌。

    小周远远看见他,小跑着迎上来:“瑾哥!吓死我了,您真没走红毯通道啊?外面蹲了二十多个记者,还有粉丝举着‘瑞秋永远活着’的灯牌……”

    陈瑾接过行李箱拉杆,语气平静:“别让他们等了。告诉现场负责人,我今天不接受采访,也不合影。”

    “可……《环球时报》约了专访,说今天必须见您一面。”

    “推到下周。”他顿了顿,“告诉他们,我想先回家。”

    小周一怔:“回……横店?”

    “不。”陈瑾望向机场外渐次亮起的街灯,“回我妈住的那栋老楼。朝阳区,双井桥东边,梧桐苑三号楼。”

    小周张了张嘴,没再问。他知道,那是陈瑾从未对外公开过的地址,连公司档案里都只写着“籍贯:浙江温州”,而“家”,从来只属于那个七平米的出租屋和厨房里永远飘着的豆瓣酱香。

    车子驶入城区时,天已全亮。梧桐苑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小区,外墙斑驳,单元门禁失灵,楼道里堆着旧纸箱和生锈自行车。陈瑾拎着箱子走上四楼,停在402门前。钥匙插进锁孔时,他手微顿??这把黄铜钥匙,是他三年前偷偷配的,母亲至今不知他有。他轻转,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客厅没开灯,窗帘半掩,晨光斜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窄窄的金线。沙发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毯,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枸杞菊花茶,旁边压着一张药盒说明书,字迹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他弯腰,指尖拂过沙发扶手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他十二岁时用铅笔刀刻的“陈瑾要当演员”,后来被母亲用砂纸磨平,却还是留下了一道细纹。

    卧室门虚掩着。他没推,只站在门口,静静看着。

    母亲侧躺在床上,头发花白,呼吸均匀。床头柜上摆着一台老旧收音机,正放着京剧《锁麟囊》选段,程砚秋的唱腔苍凉婉转:“一霎时把七情俱已昧尽,参透了酸辛处泪湿衣襟……”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照片,是陈瑾十八岁艺考落榜后,在横店影视城门口拍的。那时他穿着借来的西装,领带歪斜,笑容却亮得刺眼。

    陈瑾没出声,只轻轻退了出来,反手带上门。他在厨房站了十分钟,烧水、煮面、打蛋、撒葱花。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蒸汽氤氲,模糊了窗外的高楼轮廓。他记得小时候发烧,母亲也是这样,守在灶台边,一勺一勺搅着姜糖水,直到整间屋子都暖起来。

    面端上桌时,母亲醒了。她趿着拖鞋走出来,看见他,愣了三秒,随即转身去洗手间漱口,动作利落得不像病人。出来时,她系上围裙,伸手就要接过碗:“我来盛。”

    “妈,我来。”陈瑾拦住她,把筷子递过去,“您尝尝,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她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喉结微微滚动。过了许久,才抬眼看他:“瘦了。”

    “剧组吃得少。”

    “演得好吗?”

    “……好。”

    她点点头,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那就好。别图快,图稳。”

    陈瑾喉咙一紧,低头扒面,热气熏得眼睛发酸。他想起圣丹尼酒会上李安说的话,想起朱颜曼颁奖台上注视他的眼神,想起马修在后台握着他手腕说“你值得所有光”。可此刻,母亲只问他一句“演得好吗”,然后说“别图快,图稳”。

    这就是他的根。不喧哗,不索取,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等你回来时,碗里还有一筷温热的菜。

    饭后,他陪母亲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老式藤椅吱呀作响,楼下传来孩童追逐嬉闹声。母亲翻着一本旧相册,忽然抽出一张照片递给他。是张黑白照,背景是温州老家祠堂,他周岁抓周,面前摆着算盘、毛笔、印章和一把小木剑。他伸手去抓木剑,却被母亲的手轻轻按住,引向那枚印章。

    “你爸说,印章压得住命。”母亲声音很轻,“他走前最后一句话是??‘让瑾瑾好好念书,别碰戏。戏子没骨头。’”

    陈瑾没接话,只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七日,瑾瑾周岁。愿他一生有印可盖,有路可走,有光可追。”

    风从阳台穿堂而过,吹动相册纸页沙沙作响。他忽然明白,自己这些年拼命奔跑,并非只为挣脱“龙套”的标签,更是想亲手擦掉父亲写在命运上的那句断言??戏子没骨头。他要用脊梁撑起角色,用血肉焐热台词,让每一个被世人忽略的灵魂,在他身上重新获得分量。

    下午两点,他接到瓦雷电话。导演声音沙哑,背景里有剪辑机嗡鸣:“瑾,剪辑室刚出最终版预告片。评审团提前看了,朱颜曼说……她想把你的独白片段单独截出来,作为电影节闭幕式压轴放映。”

    “哪一段?”

    “就是医院走廊,你蹲下来给Ron擦汗那段。没有台词,只有呼吸声、心跳声,和你手指擦过他额角时衣袖摩擦的??。”

    陈瑾闭上眼。那一刻的触感瞬间复苏??马修皮肤的滚烫、汗水的咸涩、消毒水混着廉价须后水的气息、自己指尖颤抖的幅度……他甚至记得当时右膝跪地时,水泥地硌进膝盖的钝痛。

    “我需要重录环境音。”他说,“那天的呼吸太急,不够沉。”

    瓦雷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录音棚已备好,明早九点,我在洛杉矶等你。”

    挂掉电话,母亲端来一杯温蜂蜜水:“又要走?”

    “嗯。补一条音轨。”

    她点头,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去吧。记得带伞,我看天气预报,洛杉矶今晚有雨。”

    他应下,起身收拾行李。临出门前,他打开母亲床头柜最底层抽屉??那里常年锁着,钥匙一直挂在她脖子上。他没撬,只是轻轻掀开垫在抽屉底的一本《温州方言词典》,下面压着一沓A4纸。全是打印稿,标题统一为《达拉斯买家俱乐部?中文配音初稿》。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着拼音注音、语调符号、停顿标记,有些句子旁还手写着小字:“此处需哽咽”“此处应停两秒,像喘不上气”“‘我想回家’四字,尾音下沉,但不能垮”。

    最后一页末尾,是母亲的字迹:“瑾瑾,妈不懂英文,但听得懂你声音里的疼。你演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熬过的夜,受过的冷,咬碎的牙。妈给你配好音,等你回来,咱娘俩一起听。”

    陈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窗外阳光正好,照在纸页上,那些铅笔写的字迹微微反光,像一粒粒细小的星子,安静燃烧。

    当晚十一点,他坐上飞往洛杉矶的航班。登机前,他给林妍发了条消息:“帮我订明天一早的录音棚,不通过CAA,直接联系华纳音效总监。另外,联系中影集团,我要见他们的海外发行部负责人。《达拉斯买家俱乐部》的中文版,必须由我们自己主导译制??不是翻译,是转译。每个词,都要有体温。”

    飞机起飞时,他靠在舷窗边,望着脚下渐行渐远的城市灯火。它们连成一片,明明灭灭,如同无数个尚未启程的故事。他摸出随身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停片刻,落下两行字:

    **“光不是用来追的。

    是当你终于敢直视黑暗时,它才肯落在你肩上。”**

    机舱灯光调暗,邻座乘客已沉入梦乡。陈瑾合上本子,闭目。耳机里流淌着《Far From Heaven》的钢琴旋律,单音清澈,层层叠叠,像潮水漫过礁石,温柔而不可阻挡。

    他知道,从今往后,再没人能定义他该演什么、该说什么、该成为谁。因为真正的龙套,从来不在镜头前??而在你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看见的每一秒里。

    而他已经走出来了。

    走得足够远,远到足以把光,亲手还给所有曾被遮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