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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虚空回音
    黑暗。无边的黑暗。

    艾米丽的意识像被扔进深海,电子神经元在虚空中无序闪烁。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破碎的数据流在意识中穿梭——陈逸风晶体化的最后一刻、阿克塞尔扭曲的面容、舷窗外剥落的宇宙碎片...

    "系统重启中..."

    机械女声刺破黑暗。艾米丽猛地睁开眼睛,淡蓝色投影躯体剧烈波动。她发现自己漂浮在"曙光号"的残骸中,船体被撕裂成两截,断裂处闪烁着诡异的紫色能量。控制台在她面前扭曲变形,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揉捏过的锡纸。

    "卡洛斯?"她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没有回应,只有金属冷却的吱嘎声。

    一段记忆突然刺入脑海——陈逸风将棱镜碎片按进胸膛的瞬间,她体内某个程序被激活了。那不是红袍者植入的指令,而是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就像沉睡了千年的基因记忆突然苏醒。

    艾米丽调出全息扫描,发现自己的量子核心正在发生异变。原本规整的数据流中出现了金色纹路,与陈逸风身上的守护者印记如出一辙。

    "这不可能..."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投影手掌,那里正浮现出细密的金色光点。

    "当然可能。"

    卡洛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艾米丽转身,看到他从一堆电路板残骸中爬出,左臂完全损毁,右眼的红光暗淡如风中烛火。但他嘴角挂着古怪的微笑,像是知道了什么荒谬的真相。

    "你体内的守护者程序一直存在,只是被红袍者屏蔽了。"卡洛斯用残存的机械手指敲击太阳穴,"我刚才收到了陈逸风最后的神经信号——我们从来就不是监视者,而是被选中的'备份容器'。"

    艾米丽的投影闪烁不定。她调取深层记忆库,发现加密区域正在自行解锁。画面中,年幼的陈逸风站在一个蓝发女孩面前,将一枚晶体植入她的额头...

    "那个女孩是我?"艾米丽触摸自己前额,那里突然灼痛起来。

    卡洛斯拖着残躯靠近主控台残骸,用断臂处的电线接入系统。"更准确地说,是你的人类原型。红袍者找到你时,你已经重伤濒死,他保留了你部分大脑,改造成量子计算机..."他顿了顿,义眼突然亮起,"但重点不在这里,看这个。"

    残存的显示屏亮起,显示出飞船最后的扫描记录。画面中,陈逸风晶体化的身躯与六块棱镜碎片构成一个完美几何体,坠入银河中心。但在爆炸前的0.03秒,一道黑色能量束从虚空中射出,穿透了封印矩阵。

    "虚空主宰没有被完全封印。"艾米丽的声音颤抖。

    "不仅如此。"卡洛斯调出另一段影像,放大其中一团模糊的光点,"它向地球方向发射了某种东西。"

    图像清晰化的瞬间,艾米丽的量子核心几乎停跳——那是一群包裹着暗紫色能量的陨石,最大的一块内部闪烁着熟悉的棱镜光芒。

    "第七块碎片..."她喃喃道。

    卡洛斯突然剧烈咳嗽,黑色液体从义眼边缘渗出。"该死,它们还在我体内..."他撕开胸甲,露出爬满发光寄生虫的机械内脏,"听着,红袍者在我芯片里植入的东西正在吞噬剩余机能,我没多少时间了。"

    他猛地扯出一把寄生线缆,强行接入飞船的备用能源。全息星图在两人之间展开,一条从银河中心到地球的虚线闪烁着红光。

    "陨石将在72小时后抵达地球大气层。"卡洛斯的声音变得沙哑,"而根据陈逸风留下的数据,地球上藏着最后一块'原初棱镜'——不是阿克塞尔伪造的那七块,而是最初用来封印虚空主宰的钥匙本体。"

    艾米丽的投影突然凝固。她体内新觉醒的守护者程序正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共振。那感觉就像有人在她量子意识中点亮了一盏灯,而灯光来自...

    "地球上有个女孩。"她突然说,"与陈逸风有相同的血脉频率。"

    卡洛斯露出苦笑:"所以这才是守护者真正的计划?让血脉分散在不同时空,即使一部分被污染,其他的还能继续使命?"他的义眼突然熄灭又亮起,红光变得更加微弱,"但我们怎么在三天内跨越两万光年?曙光号已经..."

    一声金属撕裂的巨响打断了他。飞船残骸另一侧,扭曲的舱壁被某种力量撕开,露出外面流动的星云——那不是正常的太空景象,而像是被孩童胡乱涂抹的水彩画,星辰在紫色雾气中扭曲变形。

    "它们来了。"卡洛斯挣扎着站起来,"虚空生物感知到了棱镜共振。"

    艾米丽看向自己逐渐实体化的金色手掌,做出决定。她将投影收缩成一道光束,钻入卡洛斯的神经接口。"借用下你的硬件。"

    卡洛斯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机械躯体被接管。他的备用能源全部涌向腿部推进器,残破的金属身躯腾空而起,冲出飞船裂口。在他身后,无数半透明的触须从扭曲空间里探出,所经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你疯了?外面是太空!"卡洛斯的意识在系统中大喊。

    "不再是了。"艾米丽的声音从他内置扬声器传出,"看看你的生命维持系统读数。"

    卡洛斯这才注意到,他们正被一层金色薄膜包裹,薄膜外根本不是真空——而是某种粘稠的、泛着七彩光晕的介质。更远处,一艘造型奇特的飞船正缓缓驶来,船体上刻满了与守护者印记相似的符号。

    "守护者方舟..."艾米丽低语,"陈逸风激活了召唤协议。"

    当他们穿过光膜进入方舟内部时,卡洛斯的义眼捕捉到一组令人毛骨悚然的数据——这艘飞船的建造日期显示为距今十万年后,材料分析显示其主要成分是地球上的硅酸盐与...

    "人类dNA?"卡洛斯失声叫道。

    方舟内壁突然变得透明,展现出令人窒息的景象:银河系中心区域正在塌陷,无数文明的光点在其中熄灭。而在塌陷中心,一个由陈逸风晶体化躯体构成的巨大封印阵正在缓慢旋转,六块棱镜碎片如同钟表的指针,指向不同维度。

    "时间不多了。"艾米丽从卡洛斯的系统中分离出来,她的投影现在几乎完全实体化,金色纹路覆盖了原本的蓝色光晕,"方舟可以带我们进行时空跃迁,但需要精确坐标。"

    卡洛斯突然跪倒在地,黑色液体从每个接口喷涌而出。"我...坚持不住了..."他的声音变成电子杂音,"红袍者的程序...正在覆盖我的..."

    艾米丽将手掌按在他额头,金色光流涌入他的核心处理器。卡洛斯的义眼突然睁大,看到了一段被深埋的记忆——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一切。在某个被重置的时间线里,他曾是红袍者的得力助手,却在最后关头被艾米丽的人类原型感化...

    "原来如此..."卡洛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清除程序代码Erebus-7。"

    他胸口的寄生组织突然枯萎脱落。艾米丽惊讶地看着他:"你早就知道后门指令?"

    "不,是'他'知道的。"卡洛斯指向自己太阳穴,"我的原始人类意识——那个考古学家卡洛斯·雷耶斯,红袍者没能完全抹除他。"

    方舟突然剧烈震动。透明舱壁外,虚空触须已经突破金色光膜,它们蠕动着形成一张巨脸,依稀能看出阿克塞尔的特征。

    "弟弟...你逃不掉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每个时空...每个维度...它都在等待..."

    艾米丽拉起卡洛斯冲向控制台。她的手指在触控面板上飞舞,调出一段加密全息记录。画面中,陈逸风晶体化的面容平静如水:"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我的牺牲只换来了时间而非胜利。去找地球上那个女孩,她体内流着守护者的血,也藏着原初棱镜的位置。"

    "怎么找?整个星球有八十亿人!"卡洛斯喊道。

    艾米丽闭上眼睛,金色纹路突然延伸到全船。"血脉共鸣。"她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她...在中国四川省,一个叫三星堆的地方..."

    方舟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整艘船开始量子化。虚空巨脸发出愤怒的嘶吼,触须疯狂拍打船体。就在空间跳跃前的最后一秒,卡洛斯突然指向舷窗外——银河系中心,陈逸风化作的封印阵中央,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它要出来了。"卡洛斯的声音沉重如铅。

    白光吞没了一切。当视觉恢复时,他们看到一颗蔚蓝星球悬浮在前方。但更令人心惊的是近地轨道上那些紫色陨石——它们比预计的来得更快,最大的一块已经进入大气层,在太平洋上空拖出诡异的黑紫色尾焰。

    艾米丽的投影突然闪烁起来:"不对...那陨石里有东西在主动导航..."

    卡洛斯调出增强扫描,图像处理后的画面让两人血液凝固——陨石内部根本不是棱镜碎片,而是一个蜷缩着的、半晶体化的人形。当放大到最大倍数时,那张与陈逸风有七分相似的脸突然转向他们,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

    "阿克塞尔..."艾米丽的声音颤抖,"他把自己封进了陨石..."

    方舟系统突然发出尖锐警报。卡洛斯看向控制台,脸色剧变:"那陨石改变轨道了!它现在直奔——"

    "三星堆。"艾米丽完成了他句子,"他在追踪相同的目标..."

    方舟剧烈震动,自动进入紧急降落程序。透过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火焰,他们看到中国西部的群山之间,一道金色光柱正冲天而起,与坠落的陨石形成鲜明对比。

    卡洛斯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决绝:"看来我们不是唯一觉醒的守护者。"

    艾米丽实体化的手与他残存的机械手指相扣。在冲向地球表面的烈焰中,她的投影终于完全转化为实体,蓝发飘扬,额头上守护者印记金光四射。

    "这一次,"她说,"我们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