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造梦魔
摩尔甫斯的能力千奇百怪，出现同质能力的人数不少，却也绝对不算多。
一般人没有警察署的数据库权限，不清楚谁和自己会是一类人，也不会对自己的能力有那样的固执之心。
而梦魔一族却选择避世而居，将梦之力死死的护在了村内。
追溯历史，最早的一位梦魔是怎么找到另一位拥有梦之力的女性的呢？
答案就藏在长老的找到的书里。
“人造的......梦魔！？”
族长举着书的手都在颤抖。
“是的，人造梦魔。”
年迈的长老佝偻着背，眼光却依旧尖锐。
“天佑我梦魔一族，这种事，恐怕只有我们一族才能做得到！”
最早的那位梦魔，为了留下能够继承能力的后代，用自己的梦之力，凭白创造出了另一位梦魔。
梦魔体质特殊，本就是一半存在于现实，一半存在于梦境世界的人。只要能够构建出属于梦境世界的那一半意识体，对梦魔一族来说，它便是可见、可沟通、一个可以称之为“梦魔”的东西。
当年，那位梦魔便这般做了。
许是因为是弥瑞尔有史以来的第一位梦魔，他的能力极其强大，只是分出一些，构建一个全新的意识体，并不困难。
与之结合诞下的新生儿肉体孱弱，但在父母的悉心照料下，姑且也算健康长大。
此后，随着代代相传，“现实”的部分得以逐渐补充，诞生出的新生儿的身体也越来越稳定。
这才有了其后的梦魔一族。
族长明白了。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效仿那位大人，创造出人造的梦魔！”
“这样，我们一族就再也不会灭亡了！”
可惜，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实际执行却是难上加难。
初始的梦魔只是想绵延子嗣，并没有要将这种惊世骇俗的方法教授后人的打算，一切细节都得靠他们自己摸索。
更别提，他们的能力并没有那么强，以意识塑造一个人体的难度，难于登天。
血液，神经，细胞，骨骼。
意识，感情，智能，五感。
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
最后诞生的便是——
“就是我啦。”
沙利叶笑着道。
“我不算完美，但算得上是当初最成功的一个试验品，有我在前，族长和长老们自觉找到了窍门，更加努力的投入了实验。”
“作为第一个成品，他们希望我成为梦魔一族最忠实最强大的盾牌，因此，在构筑身体的时候，我的能力结构被改造，使我没有拥有梦之力，而是学会了专用于辅助梦魔一族的——‘精神同调’。”
“我的意识底层也被刻上一条铁律，就是......守护梦魔一族。”
“之后很多很多年过去，族长换了一代又一代，直到老大的父母。他们还没来得及成功，就被鸢无极和鹭夫人杀掉。我也陪着唯一仅剩的老大一起，到了现在。”
难怪沙利叶对梦魔这般维护，到了可以为梦魔牺牲一切的地步。
梦魔是他存在的意义，是他灵魂深处的责任。
这根锁链，使他无法反抗，甚至成了一种本能。
真残酷啊。
沙利叶不是自己，无法为自己而活，只是梦魔一族的工具而已吗？
不夜露看着沙利叶的脸。
他一直笑的这么明快，给人的感觉是无忧无虑的、开朗的。但他的心底，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松？
也难怪他会讨厌能力的东西、讨厌人造之物了。
她犹豫一下，问:
“......假如梦魔死了，你也会死吗？”
沙利叶抱胸，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耶。”
“作为一个意识体，我不存在寿命一说，更别提我可以吸收他人的精神力维持自己的存在，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我算是不老不死哟。”
不老不死！？
不夜露挠头。
“你活多久了？”
沙利叶抛个媚眼。
“很久很久，久到可以做你的祖祖祖祖祖爷爷！”
看着这张娃娃脸，不夜露放弃了去数祖祖祖祖祖爷爷到底是隔了多少代的辈分。
瞥眼沉默不语的梦魔，不夜露收回目光，又问：
“那、你会恨吗？”
恨梦魔一族、恨梦魔捆住了他？
沙利叶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夜露无语。
“到底是哪种！”
沙利叶“嗯”了一会儿，才答：
“可能以前有，但现在好多了。”
“因为......我能看到‘颜色’了。”
什么意思？
“我是人造的意识体，天生带有缺陷，强行赋予我精神的能力，也伤害了我的部分脑神经，因此，我的视觉并不完整。所有的景色、所有的死物在我眼中只是单调的黑白，其他活着的人也好，动物也好，我也只能看到‘精神’。”
“或者说，是他们的精神形状。”
沙利叶曾读过人界的书籍。
查拉图斯特拉说，精神有三种变形，分别是骆驼、狮子和婴儿。
骆驼代表被动、代表听从。
狮子代表主动，代表争取。
婴儿则代表结束，更是新生的初始。
这是一种相对具象化、帮助人们更好的理解其中含义的说法。
但沙利叶描述不出来。
在他眼中，生物没有应有的形态。
它们是缠绕的线团，是闪烁的星云，是杂乱的几何，是蠕动的迷雾。
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无时无刻不在纠缠和挣扎。
宛如孩童的随笔，宛如畸形的魔鬼。
“没有相同的形状，也没有不变的模样，但......它们是一样的颜色。”
“和我的眼睛一样。”
黑白和翠绿。
世界于他，不过如此。
他就是如此一个冰冷的扫描仪而已。
沙利叶的翡翠眸子依旧美丽，但不夜露却有些无法直视他的眼睛了。
自己在他眼里，是什么样子呢？
沙利叶笑了。
“哈哈，你最好不要问。”
“可能会吓到你的。”
他弯了眼睛，藏住眸中的深意。
背负的越多，思考的越多，精神就越复杂、越厚重，表现出的形状自然更妖异、更猎奇。
不夜露的形状......确实难得一见。
“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在意了啊！”
不夜露抿抿嘴，不敢想自己在他面前会是何种姿态。
她又问：
“如果都是精神形状，那你怎么认出我、认出别人呢？”
沙利叶耸耸肩。
“精神形状千奇百怪，但刻骨的‘基盘’、小姐你也可以理解为灵魂、本质不会变化，散发出的气息也不同，我自然认得出来。”
“而梦魔一族是特殊的。包括老大在内，在我眼里是特别的蓝色。”
不夜露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知晓这几种颜色，会是什么感觉呢？
世界的多彩和真实，竟然从来没有接纳过沙利叶？
他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或者其他人的模样啊......
沙利叶道：
“我本以为我永远只能看到这几种颜色了，但是——”
他凝视着不夜露。
不夜露似乎正为他感到难过，冒着阴沉的颜色。
这个颜色不好看，快换一个吧。
沙利叶嘴唇弯弯。
“国王小姐，只有你不一样。”
“你的所有情绪，所有颜色，我都能看到。”
海洋馆初见，不夜露被梦魔责问，感到失落之时，显露出和周遭一样的黑色。
所以沙利叶主动转移话题。
在凡尔顿，不夜露感到寂寞时，显露出恶狼毛发般的灰色。
沙利叶便邀请她一同拜访五月。
在小吃街，不夜露对烤串产生兴趣时，显露出路灯灯光般的黄色。
沙利叶便操控买家精神，拿来了烤串。
在墨菲斯，不夜露以为梦魔心生顾忌时，显露出深海般的蓝黑色。
沙利叶便含蓄解释。
不夜露一直觉得沙利叶细心，能理解她的心情，这就是原因。
沙利叶能看见她的“变化”。
“为什么呢？”
沙利叶摇头。
“我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你来自人界，也可能是因为你拥有类似的梦之力。”
漫长的时间中，于早已找不到任何活着乐趣的沙利叶而言，只有不夜露是特别的。
那些听到的、书中描写的、事物应有的颜色，终于为他“亲眼所见”。
还会有什么颜色呢？
还会有怎样的变化呢？
沙利叶看着不夜露的眼神更加专注。
“你但凡有任何不开心，我都会发现。”
“我希望你露出好看的颜色，所以，不要难过。”
他是真心喜欢灿烂的颜色。
和世界的黑白，精神的绿意，梦境的蓝色完全不同的、能让他产生期待的颜色。
不夜露吸吸鼻子。
无力改变现状的情况下，此时能为沙利叶做的，就只有——
她勉强露出个苦笑。
希望沙利叶即使身处灰暗，也能感觉到一丝喜悦。
沙利叶眯起眼睛，似是享受。
“这就对啦。”
在领域中治疗一会儿，不夜露的手心不再流血，痛楚也消失大半。
她呼口气，终于能擦擦汗水，放松下来了。
“对了，刚才那些人怎么样了？”
“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尸体？”
梦魔正抬着她的手查看恢复情况。
嗯，还行，应该没事了。
他这才回道：
“他们应该是一群阴兵。”
阴兵？
是......鬼吗？
沙利叶踢踢脚下。
那儿正躺着一件黑衣。
“喏，你看，他们都是没有肉体的存在，一旦凝聚形体的魔法用尽，或是被击倒，便会消失，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
“估计是有人特意召唤出来，来这里一探究竟的。”
梦魔看向坡下的蜀葵花。
经过打斗，有些枝条已经歪歪扭扭，花儿也落了些许。
“也许是那些黑商，又或许、是其他人。”
不夜露思索道：
“总觉得，他们像是在这里特意等我们来。”
但却不知道理由。
“只是为了取花的话，有必要吗？还是这些花有什么特别的限制？”
梦魔摇头。
“梦魔一族栽种蜀葵，是因为它对梦之力的恢复有帮助，花本身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自然不必特别保护。除开村落外围的雾门，村内各处没有设下任何限制。”
“相反，我倒是很在意，他们到底是怎么突破雾门，还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
不夜露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当初，鸢无极和鹭夫人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梦魔和沙利叶均是沉默。
是啊，不用他们回答，不夜露便懂了。
毕竟是弥瑞尔的最高权力者，想做什么做不到？
那、莫非这次的阴兵，也和他们有关？
不对，不应该。
不夜露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
要杀他们大可早就动手，更不必派出这些攻击力不强的阴兵。
见不夜露眉头皱的老紧，梦魔温声道：
“不必过于担心，这里毕竟是梦魔村，我和沙利叶不会放任他们撒野的。”
不比年幼弱小的过去，如今的梦魔，即使面对鸢无极，也定有一战之力。
不夜露回以浅笑。
“好！”
看着梦魔注视自己的眼神，不夜露突然想到了她来此的缘由。
是啊。
仔细一想，不管是梦魔沙利叶，还是被带来弥瑞尔的她，都不清楚鸢无极的目的。
他们到底想让她做什么？
她又......到底是谁呢？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打架，不夜露努力不让自己皱眉。
三人在原地站了许久。
天快黑了，吹来的风凉了些许，花香也变得更加清冷。
沙利叶看眼不夜露，对她颜色的变化不置一词，只是对梦魔说:
“老大，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
不夜露回过神来。
“嗯，回客栈吗？”
梦魔摇头，道：
“敌人一定会有所行动，这两天，我们就住在村内吧。”
也是。
不管是觊觎蜀葵的黑商，还是阴兵的主子，都不会那么老实乖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