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战团的采矿效率惊人,不到半小时,本就不多的灵矿就被薅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矿渣都没剩下。

    鬼牙投影全程黑着脸,悬在一旁。

    “行了,瞧你那小气样。”钢板看了眼统计插件,心情大好:

    “见者有份……………你的那份我暂时给你存着,等你长大了给你......走吧,继续带路,说不定前面还有我的矿脉。”

    “你的?”

    “我们的。”

    鬼牙投影冷哼一声,不再废话,转身继续向魂谷更深处飘去。

    只是速度明显快了不少,想尽快结束这趟让它亏损的旅程。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阴冷。

    岩壁出现许多战斗留下的痕迹,地面上偶尔能看到深不见底的细窄裂缝,丝丝缕缕阴冷气息从中渗出。

    后续袭来的魂影战力也有了显著提升,狩猎等级普遍在80+,且衍生邪祟的数量也有明显增长。

    跨过一片长满苔藓的区域,前方又是光滑的岩石路面。

    钢战团行进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谷底回荡,格外清晰。

    “小心点,这里的空间结构不稳定,空气里残留的怨念很重。”鬼牙投影罕见地主动提醒。

    “怨念?这是什么,一种能量的名称?”钢板好奇道。

    鬼牙投影一副看文盲的眼神凝视钢板,却还是解释道:

    “能够熟练掌控情绪力量的生灵湮灭后,残留的信息碎片和执念混合体......你大致可以理解为:情绪的残响。”

    “听起来像是高手死得不甘心,残留的情绪原地骂了几百年。”钢板总结道。

    鬼牙投影:………………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插曲过后,队伍继续深入。

    怪物的袭击此后变得频繁,狩猎等级也来到了90+,但并未对钢战团造成实质威胁。

    就在队伍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区域时,副团长火花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她一边用附魔箭矢精准点杀远处悄然扑出的魂影,一边皱眉侧耳倾听,随即目光投向更深处,开口道:

    “不对劲,板哥,你看那边。”

    说着,火花陡然射出一根火焰箭矢。

    钢板顺着箭矢的照明方向,穿过层层黑暗,跨越了数千米距离。

    随后看到了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正爆发着一场混战。

    双方正是魂谷最常见的两种怪物:蓝色能量构成的魂影,以及由驳杂黑潮粒子构成的衍生邪祟。

    两种不同类型的怪物,正在展开激烈厮杀。

    魂影尖锐的利爪撕扯着邪祟的雾化躯体,邪祟喷吐出腐蚀能量球,或者用利爪拍向魂影。

    双方水火不容的天敌,疯狂搏杀,不断有魂影化作青烟消散,也有邪祟崩解消失。

    “狗咬狗?”钢板来了兴致,抬手示意队伍暂缓前进,在安全距离外观战。

    鬼牙投影飘至前方,球体表面闪烁,显然在进行观察记录。

    这期间,钢板发现一件怪事。

    衍生邪祟虽然没有死亡后重归黑潮的特性,但死后的能量并不会消散,而是坍缩成结晶掉落,只要处在有能量的环境下便会逐步重塑。

    这个设定,他印象深刻。

    当年还是萌新阶段,他曾参与拯救财神爷的行动。

    当时财神爷刚来帝冢山脉,为了完成逆潮毕业试炼四处狩猎衍生邪祟,他们跟在后方捡漏衍生邪祟死亡后掉落的邪晶。

    还记得有个幸运老乡,将财神爷的飞行器献祭给了帝兆老哥,成为村里第一个获得“大机缘”的玩家。

    所以他对衍生邪祟掉落邪晶的概念,印象深刻。

    但奇怪的是,魂谷里的衍生邪祟死亡后,却没有发生躯体坍缩成结晶的现象。

    对此,他也只是好奇,并未深入去想。

    视线继续聚焦魂影和衍生邪祟的残暴互殴。

    鬼牙在这时漂浮至钢板身旁:

    “除了前方的战斗,我在过来路上的多个岔路口,都感知检测到了小规模的战斗,魂影和衍生邪祟在整个魂谷的各个区域爆发战争。”

    “打架嘛,很正常,来怪物世界混的势力,不都是来干架的,难道来宣传爱与和平?”钢板摸着下巴无所谓道。

    “根据我的了解,怪物世界还真有此类势力......算了,这不是重点。”说着,鬼牙的视线投向前方战场,继续道:

    “魂影和衍生邪祟都没有智慧,它们只会遵循本能行动,所以只会有厮杀,却不会有战争,当前的现象很不合理。”

    “什么意思?厮杀和战争不是一回事嘛?”钢板疑惑道。

    鬼牙投影听闻,再次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一眼钢板:

    “所以说你们玩家是猪脑子,厮杀是本能驱动的冲突,过程混乱无序,但战争是需要一定程度组织性的群体对抗行为,也有明确目的......即使是最原始的蠕虫(蚂蚁)战争,也包含着领地争夺,资源保卫等目的。”

    说着,鬼牙再次转向仍在疯狂撕咬的战场:

    “这两种没有自我意识的生命,此刻更像是被预设了一种战争程序,在按照程序逻辑继续战斗。”

    钢板收起玩味笑容,仔细望去。

    鬼牙提示下,他确实发现了些许端倪。

    魂影的攻击并非完全随机,它们更倾向于攻击邪祟身上黑气最浓的部位,以及试图向特定方向移动的邪祟。

    而邪祟的冲锋,也是明确指向魂影体表释放能量的裂缝。

    这让钢板心中升起一个猜想,他看向鬼牙,带着几分不确定道:

    “狗牙,你的意思是......当年死在这里的邪灵和它的对手,大概率同归于尽,但死亡后还在延续着战争?把继续干死对方的执念,刻进了自己死后能量衍生命的本能里?让它们世世代代打下去?”

    鬼牙缓缓点头,淡漠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赞许:

    “你的分析没错。它们残留的对立意志,与魂谷的特殊环境相互交融,催生出了两个分别承载各自意志的怨念聚合体,魂影和邪祟便是这两个聚合体孕育的士兵,循着仇恨情绪,继续无休无止的战争。”

    它顿了顿,目光投向前方仍在死战不休的双方,眸中浮现一抹思索之色:

    “我始终想不通一个问题,文明,或是说任何拥有高度组织性的集体意识群体,它们之间的博弈,是否终究逃不开“战争”这一终极形态?”

    钢板沉默了几秒,随后咧嘴笑道:

    “扯那么远干嘛,要我说,文明之间的战争不一定需要理由,更多是受到环境和自身力量强弱限制。”

    “环境的限制很好理解,资源就那么点,不够花的时候除了靠战争去抢,没别的路可走。”

    “力量的差距就更直白了,就像现在的我们,站在这儿看戏,能插手,也能转身绕路,但有选择的余地。”

    “但对衍生邪祟和魂影而言,它们诞生在这里,没得选,当它们被怨念催生出来的那一刻,它们的战争就已经开始了,直到另一个源头被彻底毁灭,或者魂谷的能量枯竭才会结束......我觉得这不是文明博弈,更像是一种环境

    诅咒,甚至不 要三观、理念等各方面的冲突,环境早已注定了战争。

    鬼牙投影一愣。

    它没想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玩家,竟能说出这番话。

    虽然话语粗糙,内容也相对片面,却点出了文明战争背后核心逻辑之一:环境。

    “所以,你认为文明之间只要有选择,就有概率避免战争?”

    钢板耸耸肩:

    “要是双方都觉得只能靠把对方脑浆子打出来才能活下去,或者像这俩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东西一样,连死了都觉得还得继续干架,那战争就是唯一答案,但要是能有别的路走,比如交易、合作、互相偷......咳,学习,或

    许文明之间还能衍生出新的形态。”

    说这番话的时候,钢板脑海中想的却是星网带领下的地球联盟。

    至少地球联盟是文明合作生态,完全不同于怪物世界残酷的博弈生态。

    听了这番话的鬼牙却是忍不住摇头:

    “你的想法很理想化,甚至可以说是天真,你口中的文明合作,在我的认知和历史记录中,并非没有出现过,但它们通常有两个脆弱的前提,且最终还是会滑向战争深渊。”

    “什么前提?”钢板好奇道。

    鬼牙瞟了一眼钢板,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种合作生态的出现,大概率存在一个更强大,且对所有合作方都构成致命威胁的外敌,在这种情况下,内部的争端会被暂时压抑,因为无休止的内耗意味着集体灭亡,合作目的是为了集中力量,对抗外部威胁......但这种

    合作是建立在恐惧和生存压力之上,一旦外部威胁消失,或者内部出现了足以挑战合作均势的变数,摩擦就会迅速滋生,合作框架土崩瓦解,爆发激烈战争。”

    鬼牙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种可能性是,一方拥有绝对碾压性的力量,形成事实上的独大,其他文明并非平等的合作者,而是被保护者、附庸,甚至是殖民地......这种生态秩序依赖独大者的意愿,一旦独大方衰落,或者内部出现问题,这套体系

    就会崩解,陷入群雄并起的混乱战争,这本质上,依然是一种基于力量不平等的强制秩序,而非你想象中的平等合作。”

    “力量的强弱,注定了资源分配的话语权,乃至生存空间的不平衡,所谓的合作共赢,在漫长的文明尺度上,更像是战争与战争之间的喘息,是下一场更大规模冲突的酝酿期,因为所有文明的本能,都是扩张、生存、变得更

    强,当发展的需求触及边界,资源的诱惑足够有吸引力,战争,就是最高效的解决问题方式。”

    语罢,鬼牙叹气:

    “你很幼稚,在我们黑潮,你这样的家伙连成为邪灵战士的第一道都跨不过去,真不明白你为何能掌握有远超自身认知的力量。”

    钢板:……………

    身为钢战团的团长,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说他幼稚。

    但想到对方是活了数百年的邪灵战士,他懒得争辩,将话题拽回衍生邪祟和鬼影的战争:

    “狗牙,你有没有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鬼牙投影点头:

    “两种能量衍生物的本能敌对,意味着它们源头能量冲突,或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残留意念所影响,战争模式延续了两种意志的当年的执念,但这里有一个问题,衍生邪祟死亡后却没有坍缩成邪晶,魂影死亡后也不曾散逸能

    量,就好似两种力量抵消了。”

    “但我的投影分析能力有限,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为什么。”

    “我知道。”钢板咧嘴笑道。

    “放”

    已经询问了指引得到答案的钢板,一脸装逼道:

    “很简单,魂影背后的生灵当年苦恼于黑潮的死亡回归特性,发现邪祟被杀死后会快速融入黑潮之中,然后重塑成新的邪祟,简直杀之不尽。”

    “为了找到克制的办法,它构思了漫长岁月,多次杀回来找这里的邪灵干架......最终发现,黑潮的反噬速度与黑潮的能量强度有关,黑潮的能量强度越高,反噬的速度越快,但只要在反噬完成前,将黑潮能量送走,就会中断

    这种无限自我续航的战争永动机模式。”

    “于是,它打造了一种自带空间特性的兵种:魂影,这种生灵死亡后会生成一道瞬时空间涟漪,包裹衍生邪祟的力量,然后将其随机投送至怪物世界各地,或是虚空。”

    “总之,每一只魂影死亡都会带走一只强度相等的衍生邪祟,所以就出现了双方都会消失的奇怪现象,邪灵战士和魂影背后的大佬死后,这种衍生兵种也继承了各自特性,还在维持着这种消耗战。”

    鬼牙听闻,心中一惊:

    “这便是你们玩家族的解析读取能力?”

    “胡说,我分析出来的。”钢板仰起下巴,神色?瑟。

    “放屁。”鬼牙投影毫不犹豫地啐了一口能量唾沫:

    “就你这猪脑子,能分析出这种级别的战争逻辑和双方潜在的克制关系?你刚才甚至连怨念和情绪残响都分不清,现在却连两种形态生命的战争底层逻辑都明确说了出来,这肯定与规则级的解析读取能力有关。”

    “爱信不信。”

    “信你是猪。”鬼牙再次鄙夷道,但它心中已经接受了这个解释,也让它瞬间想通了许多之前困惑的细节。

    例如,为什么魂谷深处的空间结构如此脆弱、紊乱。

    显然是魂游频繁的空间传送,经年累月下来,对局部空间稳定性造成持续性的破坏。

    也难怪辅眼扫描至这片区域时,提示此地能量环境对黑潮存在异常排斥。

    魂影特性,简直是它们黑潮中下层战士的天敌。

    如果当时它的本体贸然率领黑潮强攻此地,试图以数量碾压......结果恐怕会损失惨重。

    中途即使撤离,魂影狂潮必然紧随而至,通过死亡不断触发随机空间放逐,会将它生成的邪祟成批地丢到未知角落,甚至是虚空。

    虽然黑潮具备规则级的“能量回收”特性,理论上只要不是被彻底净化,被放逐的黑潮能量终将回到它的手中。

    但回收需要时间,被随机抛到怪物世界某个角落,黑潮粒子想要游回来,可能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更久。

    除非它肯花费代价,为每一缕丢失的能量单独建立回收通道。

    或是将高塔融入体内,晋升为君王,掌握附带空间回收特性的黑潮能量。

    但至少当前的他显然做不到。

    冒然发起战争的结果,大概率是面对魂影大军无休止的骚扰,然后损失惨重后赢得胜利。

    想到这里,鬼牙视线在战场上的魂影间游走。

    那位强者,设计出这种兵种,根本不是为了打赢战役,更像是一种同归于尽的自爆。

    用更多的资源消耗,打断黑潮体系的循环优势,做到伤敌1000,自损10000。

    但这套战术确实有奇效。

    黑潮面对任何同阶,甚至强上数个档次的外敌都是无解般的存在。

    对外战争始终是愈战愈强,最终吞噬更强的对手。

    能让黑潮体系在战争中暂时“损失”资源,魂影战术堪称天才。

    明白其中原理,鬼牙心中感慨,这怪物世界果然藏龙卧虎,永远不乏这种思路清奇,手段决绝的对手。

    这一刻,玩家的重要性也得以体现。

    玩家的掠夺特性,显然无惧魂影死亡后释放的力量。

    空间涟漪还未生成,便会被玩家吞噬,正好用来清扫这里的魂影战士。

    想到这里,鬼牙扭头看向钢板:

    “看来这次选择你们,倒是做对了。

    钢板听了,挑了挑眉毛:

    “那是,我们是专业团队,现在知道带我们来有多划算了吧?不仅帮你探明了危险,还能帮你解决问题,所以......这佣金,是不是得再涨点?”钢板咧嘴笑着,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了个“加钱”手势,他知道鬼牙肯定能懂。

    毕竟是网吧五黑模式过来的元老之一,它对玩家的了解仅次于地念恶霸。

    面对索要,鬼牙果断选择了无视,甚至懒得接话。

    它太了解这帮畜生了,顺着他们的话只会被带进无休止的扯皮里。

    “少废话,看前面。”鬼牙冷冷丢下一句,球体向前飘去,将钢板甩在身后。

    钢板见状,当即带领队友跟上。

    沿途走去,可以发现衍生邪祟和魂影有着本能仇视,即使钢战团成员从旁边经过,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也是视而不见,优先攻击眼前的“世仇”。

    当然,如果靠得太近被波及,或者挡了路,那就另当别论。

    钢战团也因此多次被卷入莫名其妙的“三方混战”,不得不加快清场速度。

    无论衍生邪祟还是魂影,都照杀不误。

    魂影的死亡传送特性,在玩家面前毫无威胁。

    随着深入,前方谷底的地形向下倾斜。

    沿途两种怪物的强度显著攀升,已经来到了狩猎等级100+,钢战团也开始有了些许压力。

    附近岩壁上出现大量非自然的刻痕,战斗的痕迹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穿过一道狭窄隘口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好似整座山脉的底部都被掏空。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古战场遗址。

    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像是被某种恐怖的攻击瞬间汽化而成。

    巨坑边缘,散布着无数晶簇。

    空间的各个方位,魂影与衍生邪祟的战争达到了白热化。

    如同两股潮水般的军团在碰撞。

    一侧,是蓝色能量构成的魂影洪流。

    另一侧,是翻涌着污浊黑气,形态狰狞的衍生邪祟军团。

    它们在战场上疯狂对冲、撕咬......能量乱流肆虐。

    而战场最中心的巨坑边缘之上,矗立着两个尤为显眼的存在。

    左边,是一团深蓝色的能量聚合体,它散发着强烈的精神波动,无数魂影如同朝圣般从它身上分离又汇聚,正是诞生魂影的源头。

    右边,是一座不断蠕动的黑潮核心,造型像是一颗不断膨胀收缩的巨型肉瘤,每一次搏动,都有新的的衍生邪祟从各处孔洞中爬出,加入下方战场。

    钢板注意到,这颗黑潮核心似乎覆盖在散发猩红光芒的灵纹之上。

    心中有所猜想的他,当即开启解析扫去。

    顿时相关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故事?规则节点】:

    规则节点介绍:收容后,可通过完成里程碑成就事件,获得“叙事碎片”,可在故事商店里兑换特殊道具。

    提示:故事成就具有唯一性,每一项成就(故事)仅会产生一定数量的叙事碎片,例如首杀某怪物,首次探索未知地区等行为的个人或团队,将独享该成就产出的叙事碎片,后续其他玩家个人、团队的重复行为,无法再生成

    叙事碎片。

    看到解析内容,钢板和队友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下一秒,发现规则节点的全频道提示也跟着响起。

    短暂的愣神后,他们的眼中爆发炽热光芒。

    显然,这一处规则节点,是鬼牙的邪灵前辈当年建起高塔的地方。

    这简直是天降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