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如浪，层层叠叠涌来。司马南一马当先，弯刀出鞘，寒光劈开凛冽的风。
看着前方丢盔弃甲、仓皇奔逃的大周右翼铁骑，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周宁这小儿，也配与本将军斗智？”他勒住马缰，声震四野，“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也想诱我深入？”
身后的副将连忙附和：“将军英明！周宁右翼溃退得太过刻意，滩涂地势低洼，怕是……”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侧翼响起。斥候策马狂奔而来，脸上血色尽褪，嘶声大喊：“将军！不好了！上游渡口被大周水师抢占了！我们的退路……断了！”
司马南心头一沉，猛地转头望向黑水河上游。只见大周战船旌旗蔽日，艘艘巨舰横亘河面，箭弩森森，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己方的后路。
“不好！”他瞳孔骤缩，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中了计。周宁哪里是露了破绽，分明是算准了他的多疑，又算准了他绝不会放过这“击溃大周主力”的机会！
“撤军！快撤军！”司马南厉声嘶吼，猛地调转马头。
可一切都晚了。
丘陵密林中，骤然响起震天的号角。金世武、金石涛的狼头旗如两道黑色闪电，率部从左右两侧冲杀而出，铁骑踏碎枯枝败叶，直扑司马南大军的两翼。
而方才“溃败”的大周右翼铁骑，竟如同潮水般掉头杀回，玄甲熠熠，刀枪如林，将司马南的前阵死死咬住。
更要命的是，滩涂之下，竟不知何时被埋了绊马铁蒺藜。
奔逃的战马纷纷失蹄，人喊马嘶声此起彼伏，五万大军瞬间乱作一团，前军撞后军，后军踩伤兵，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司马南挥刀砍翻两名撞来的溃兵，双目赤红如血。他望着四面合围而来的兵马，望着黑水河上严阵以待的水师，望着丘陵上迎风招展的大周龙旗，终于明白——
他掉进了周宁布下的天罗地网，再也逃不出去了。
厮杀声渐渐平息，夕阳的余晖将黑水河滩涂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玄甲铁骑的将士们拄着刀枪，衣甲上凝着血痂与寒霜，粗重的喘息声在旷野上此起彼伏。滩涂上尸横遍野，折断的旌旗、散落的刀枪与冻硬的血污混在一处，透着战后的死寂。
几名黑甲卫押着被卸去甲胄的司马南走来，他发髻散乱，战袍破碎，往日里不可一世的锐气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的不甘与怨毒。
“放开我！”司马南挣扎着嘶吼，却被玄甲兵狠狠按跪在周宁面前，膝盖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宁一身玄色蟒袍，立于高坡之上，衣袂被晚风拂得猎猎作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囚，声音冷冽如冰：“司马南，你费尽心机夺了东蛮，又想凭五年时间铲除异己，如今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司马南死死盯着他，唾沫星子飞溅：“周宁！你不过是借刀杀人的奸贼！若不是你挑唆金氏兄弟，我岂会……”
“住口！”周宁厉声打断，“成王败寇，何来诸多借口？你野心勃勃，苛待盟友，祸乱东蛮，本王替天行道，何错之有？”
他抬手止住司马南的咒骂，转头看向身后的卫青云与金氏兄弟，沉声道：“金世武、金石涛。”
二人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在。”
“你们二人虽有从龙之功，却也野心昭然。”周宁目光锐利，直刺二人心底，“本王言出必行，东蛮归入大周版图，西蛮余下之地，封你们为东蛮左右贤王，世代镇守。”
金世武与金石涛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狂喜，连忙叩首：“谢王爷隆恩！我等必定效忠大周，永无贰心！”
他们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局——既保住了部落根基，又得了大周的庇护，远比依附司马南时安稳得多。
周宁微微颔首，又道：“关项天。”
“属下在。”
“命你率五万黑甲卫驻守东蛮蛮黎城，督办赋税，整饬军纪，务必让东蛮之地，真正纳入大周疆域。”
“末将领命！”
周宁环视着脚下的河山，夕阳的光芒洒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他缓缓抬手，指向苍茫的东蛮草原，声音响彻旷野：
“传我将令，东蛮平定，班师回朝！”
刹那间，黑甲卫和亲卫军齐声高呼，声浪震彻云霄，惊起了天边的寒鸦。
司马南瘫软在地，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周王旗，终于彻底颓丧下去。
金世武与金石涛兄弟二人，身披簇新的锦缎王袍，腰悬嵌玉玉带，接受了左右贤王的封号。
二人眉宇间压不住的得意，眼角的余光却总忍不住往上瞟——那里端坐的周宁，正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这对兄弟的野心，周宁岂会不知？
西蛮故土风沙漫天，土地贫瘠得连野草都长不旺，便是把那片地界封给他们，也不过是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反观富庶的蛮黎城，早已被周宁攥在了掌心，城内守军皆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城防布防图更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所谓分封，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体面戏——既堵了悠悠众口，又断了金氏兄弟染指膏腴之地的念想。假以时日，那片西蛮荒地，迟早也会被大周的版图悄然吞噬，连半点水花也掀不起来。
金世武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要不来蛮黎城，便索性攥紧了手里的筹码。
他借着谢恩的由头，恳请周宁恩准他将金海一族迁至自己的封地。这话一出，满殿俱静。
谁不知道金海曾是东蛮的皇帝，手里握着不少旧部人脉？周宁却只是淡淡颔首，竟应了。不仅放金海去了西蛮，连金海的妻儿家眷，也一并准他带走。
东蛮的官员和将领们称赞镇北王周宁的仁厚，唯有周宁清楚，这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一只没了爪牙的老虎，纵是带回再多家眷，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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