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在下之见，单凭太子之力，断难与手握重兵的镇北王抗衡。”魏无忌直言不讳，声音掷地有声，“如今之计，唯有摒弃前嫌，继续与二皇子周立的势力联手，合两家之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面露迟疑，有人却深以为然地点头。

    “魏大人说得对！”一名武将紧跟着出声，语气急切，“镇北王麾下铁骑横扫东蛮，士气正盛，如今更是声望无双，放眼整个大周，能与他抗衡的势力，已经没有了，和二皇子联手，是正确的选择！”

    “不错！唇亡齿寒啊殿下！”文官队伍里也有人附和，“先前东宫与二皇子虽有间隙，但如今大敌当前，唯有联手，才能自保！否则，待镇北王腾出手来，我等皆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赞同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满厅文武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是啊，周宁的锋芒实在太盛了。

    他手握数十万得胜之师，又平定了为祸多年的东蛮，声望已然达到了顶峰。这样的人物，若是铁了心要灭掉太子与二皇子的势力，单打独斗的话，不过是螳臂当车，唯有合纵连横，才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周明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的纹路，眼底的阴翳沉沉浮浮。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周立野心勃勃，素来与他面和心不和，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可眼下……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周明的目光终于从满厅文武身上收回，缓缓落在了端坐于侧席的端亲王身上。

    这位宗室老将须发半白，眉宇间带着几分久经世事的沧桑，方才一直捻着胡须沉默不语，此刻感受到太子的注视，才缓缓抬眼。

    周明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皇叔久经沙场，深谋远虑，不知对此事，可有什么好办法？”

    端亲王闻言，先是沉沉一叹，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太子殿下，魏大人所言，已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众人，继续道，“西疆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定西关的守军被死死牵制在边境，半步也动弹不得。若是二皇子肯放下芥蒂，与太子联手，两股势力合二为一，再加上西疆的牵制，周宁便是再势大，也得忌惮几分。”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裕亲王便紧跟着开口。这位亲王性子更急些，脸上带着几分焦灼：“太子殿下，我麾下的兵马还在辽城与周宁的驻军对峙，能抽调出来的兵力实在有限。若是能有几年时间休养生息，整军备战，届时未必不能与周宁一较高下！”

    这话一出，周明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却满是苦涩与自嘲。

    他何尝不想有几年时间？可周宁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腕人物，如今手握重兵，威望如日中天，岂会给他们喘息壮大的机会？

    周明收了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皇叔想得太天真了。周宁扫清东蛮，正是兵锋正盛之时，他必定会以雷霆之势回京，尽快解决我与周立，好一统大周，绝不会给我们半点机会。”

    厅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端亲王再次开口，声音沉稳如磐，压下了众人心中的纷乱：“殿下所言极是，眼下再多的猜测都是空谈。当务之急，一是令各州府驻军严加戒备，加固城防，以防周宁突然发难；二是立刻派人前往帝都，面见二皇子周立，商谈联手之事。不管周立那边是什么态度，我们都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这番话条理分明，句句切中要害。满厅文武皆是点头称是，事到如今，唯有行动起来，才能对抗即将到来的风暴。

    周明也颔首认同，只是眉宇间仍有一丝迟疑：“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只是……派何人前往帝都，与二皇子商议合作事宜，才能稳妥？”

    他的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前列的魏无忌。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意味——方才力主联手二皇子的是你，如今这趟凶险万分的差事，自然也该由你去。

    魏无忌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气得牙根痒痒，心里把这群趋利避害的家伙骂了个遍。

    可他抬眼望见周明期盼的目光，再想到眼下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拱手道：“太子殿下，老臣愿往帝都。”

    “舅舅！”周明脸上瞬间露出喜色，猛地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欣慰，“此事唯有舅舅亲自去，本宫才能彻底放心！那就劳烦舅舅走这一趟了！”

    魏无忌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身份的确最合适。

    一来他是太子的母舅，身份尊贵，能显出太子的诚意；二来他在大周朝堂有威望，由他出面，周立才会重视。这趟差事，关乎着所有人的身家性命，他纵使千般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太子周明在益城焦灼议事的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帝都皇城，亦是一片风雨欲来的沉凝。

    二皇子周立的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而恍惚。

    当内侍跌跌撞撞捧着急报闯入，颤抖着吐出“东蛮全境覆灭，镇北王周宁返回宛城”这几个字时，周立手中把玩的那枚羊脂玉扳指，“啪”地一声滚落于地，在金砖地面上撞出清脆的响，却没能惊醒失神的他。

    他脸上惯常的从容笑意，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慌乱。那双总是眯起的、藏着算计的眸子，此刻睁得极大，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周宁竟真的赢了？而且赢得如此干脆利落！

    这个念头如同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周立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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