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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惊变2
    “我犯什么错了,为什么要抓我们?”

    李老师嘶哑的质问声没落,一把武士刀,直直刺入他的胸膛。

    那汩汩冒血的创口,不仅刻在皮肉上,更剜在骨髓里。

    李老师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个教孩子识文断字的教书先生,既没扛过枪,也没骂过官,为何会落得这般身首异处的下场。

    而这样的诘问,这样的惨剧,此刻正在海参港的大街小巷里,一遍又一遍地上演,演成了一出连眼泪都冻成冰的人间炼狱。

    第二天,海参港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乳白色的雾霭从灰蓝色的海面上漫过来,裹着咸腥刺鼻的海风,风里还卷着细碎的冰碴子,顺着巷子的犄角旮旯往里钻,钻得人骨头缝都疼得打哆嗦。天还没亮透,巷子里的石板路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像是随时都会裂开,吞掉脚下的人。

    王栓柱缩着脖子,裹紧了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

    棉袄的面子是粗麻布的,里子的棉花早就板结了,露出好几处黑黢黢的破洞,寒风从破洞里灌进去,贴着骨头缝往五脏六腑里钻。

    他弯着腰,咬着牙,把最后一筐新鲜的海鱼往渔行门口卸。

    那筐鱼足有几十斤重,压得他的扁担咯吱作响,肩膀上的旧伤被压得生疼,指节因为用力,绷得发紫,连指甲缝里都渗进了冰冷的海水。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嘴角咧得老高,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暖意。

    昨天他跟着渔老大跑了一趟远海,顶着海风撒了半夜的网,总算多赚了几个铜板。

    这些钱,够给五岁的小石头买一双新棉鞋,让娃的小脚不再冻得红肿流脓;还能割半斤五花肉,包一顿热乎乎的饺子——给那个馋小子拉拉馋。

    他想着小石头穿上新鞋时蹦蹦跳跳的模样,想着媳妇阿梅擀皮包饺子时温柔的侧脸,心里就像揣着个暖炉,连刺骨的寒风都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栓柱,动作快点!磨蹭什么呢!”渔行老板老周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浓浓的焦虑。

    老周,站在门槛上往外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

    “扶桑兵昨天就封了西港,杀了好些人,今儿指不定要往这边来呢!听说昨天在街道上杀了不下一千人,这群挨千刀的狗东西,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突然就兽性大发了!”

    老周的话音刚落,一阵更猛的海风卷着雾沫子撞过来,刮得人睁不开眼。

    王栓柱抬头往巷口望了望,往日里这个时辰,巷子里早就热闹起来了——卖糖瓜的老汉敲着梆子,吆喝声脆生生的;

    卖冻梨的小贩推着车,车上的冰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

    还有挑着菜担子的农妇,挎着篮子的妇人,叽叽喳喳地讨价还价。

    可今儿,巷子里静得可怕,稀稀拉拉走着几个行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

    那些熟悉的吆喝声,那些鲜活的身影,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海风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哭。

    王栓柱应了一声,不敢耽搁,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雾水,弯腰就要去搬第二筐鱼。

    可他刚直起身,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哒哒哒!哒哒哒!”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重锤似的敲在每个人的心上。马蹄声里,还夹杂着生硬的日语呵斥,粗粝又凶狠,像冰锥似的扎进耳朵里,让人浑身发冷。

    王栓柱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巷子里的拐角躲,却看见老周已经慌慌张张地去关渔行的门板,手抖得厉害,连门板都差点撞在自己的腿上。

    老周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来了!来了!这群天煞的,可算来了!”

    “快跑!扶桑兵来了!”

    不知是谁在巷口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巷子里瞬间乱了套,原本低头快走的行人,像是受惊的兔子,四散奔逃,往两旁的屋子里钻。

    哭喊声、脚步声、东西掉落的碎裂声混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死寂,也砸碎了所有人心里最后一点安稳。

    王栓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回家,找媳妇和娃!

    阿梅和小石头还在家里等着他呢!他顾不上地上没卸完的鱼,顾不上肩膀上的疼痛,转身就往自家住的茅草屋跑。

    破旧的棉袄被风掀起,灌了一肚子的冷风,冻得他胸口发疼,牙齿都在打颤,可他不敢放慢脚步,反而跑得更快了。他的脚步踩在结了冰的石板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滑倒,可他咬着牙,死死稳住身子,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家就在巷子尽头,离渔行不过百来步的距离,平日里一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

    可此刻,这百来步的路,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每一步都那么沉重,每一步都那么漫长,仿佛永远都走不到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战马喷鼻的声音。

    王栓柱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穿着黄军装、扛着步枪的扶桑兵骑着马,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巷子。他们的马刀在雾里闪着寒光,一刀劈下去,就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王栓柱浑身一颤,脚步顿了一下,就看见隔壁的张婶倒在了地上。张婶手里还攥着给孙子织了一半的毛衣,银针还别在上面,鲜血从她的脖子上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也染红了那件半成的毛衣。那红色那么刺眼,像是一把火,烧得王栓柱的眼睛生疼。

    “阿梅!小石头!”王栓柱嘶吼着,声音都破了音。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自家茅草屋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屋里一片狼藉,桌子倒了,凳子翻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媳妇阿梅正抱着五岁的儿子小石头,缩在炕角,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吓傻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小石头吓得缩在妈妈的怀里,眼泪挂在脸上,不敢哭出声,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满眼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