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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修什么仙?》正文 第814章 张羽的洞天生产线(感谢“DannySheng”打赏盟主)
    青石巷口的风卷着碎雪打在林小满脸上,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肉里。他缩了缩脖子,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灰布道袍又裹紧了些。袍子下摆还沾着昨夜在城西药渣堆里翻找时蹭上的褐黄污渍,混着几星干涸的朱砂——那是他从废弃丹房偷出来的半块“凝神散”残渣,本想兑水化开试试能不能压住心口那阵一阵发冷的钝痛,结果刚含进嘴里就呕出一口铁锈味的血,连带着三颗后槽牙松动得厉害。他不敢去医馆。昆墟山脚下这十七座坊市,凡人看病一剂清肺汤要三十文,修真者挂个脉象号就得二两灵石。而他林小满,昆墟外门扫地道童第三百二十七任,月俸三枚铜钱,外加半斤陈年糙米——上个月因打翻掌门新炼的“癸水养元露”,被扣光了所有薪俸,连米都没领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猫叫,嘶哑短促,像被掐住了喉咙。林小满脚步一顿,左手无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悬着柄制式桃木剑,可三天前被巡值长老以“剑鞘磨损严重,有碍观瞻”为由收走充公,只丢给他一根秃了毛的旧拂尘。他如今连拂尘都攥不稳,指尖抖得厉害,右臂内侧那道暗紫色蜿蜒疤痕正隐隐发烫,顺着经络往上爬,一路烧到锁骨下方,那里浮出三粒米粒大的黑点,排成歪斜的“品”字。是蚀骨瘴。他早该想到的。三日前替执事师兄清理藏经阁地窖,掀开第七块青砖时,底下不是古籍,而是一具蜷缩的尸骸。尸体穿着褪色的靛蓝内门弟子服,胸前一枚银杏叶纹章裂成两半,脖颈处插着半截断刃,刃身刻着“玄字廿三”。林小满当时只觉寒气刺骨,却仍伸手去掏尸骸怀中鼓起的油纸包——里面是七颗裹着糖霜的桂花糕,糖霜已板结发绿,散发出甜腻的腐香。他饿极了,掰下一小角塞进嘴里,舌尖尝到的却是腥甜与焦苦交织的味道,仿佛嚼着烧糊的纸钱。那晚开始,他就开始梦见青砖缝里渗出黑水,水里浮着无数张人脸,全是他在扫地时见过的:卖胭脂的周娘子,补锅的赵老瘸,还有总蹲在巷口数蚂蚁的哑巴阿沅……他们嘴唇开合,却不出声,只用空洞的眼窝盯着他,眼白上慢慢浮出细密的银杏叶脉络。林小满拐进巷尾最窄那段,头顶屋檐几乎相接,天光被剪成一道惨白细线。他停在第三户门前,门楣歪斜,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朽烂的木纹。门环是个缺了耳朵的铜蟾蜍,他伸手叩了三下,指节撞在冰凉铜身上,发出闷响,像敲在死人胸腔上。门开了条缝,没点灯,只有灶膛余烬透出一点幽红。一张枯瘦的脸贴在门缝后,眼皮耷拉着,左眼浑浊如蒙灰的琉璃珠,右眼却亮得吓人,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也映出林小满苍白的脸。“来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片。“嗯。”林小满低头,喉结上下滚动,“柳婆婆,我……我身上不对劲。”柳婆婆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林小满跨过门槛,脚底踩上地面时,忽觉一阵眩晕,眼前景象猛地扭曲——土墙变成嶙峋黑岩,灶台化作嶙峋白骨堆叠的祭坛,那点幽红火苗骤然暴涨,腾起半人高的惨绿火焰,火中悬浮着三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圆球,表面裂开细纹,渗出粘稠的墨色液体。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虚掩的木门,门轴呻吟一声彻底洞开。门外没有青石巷,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雾,雾中影影绰绰立着无数石碑,碑上刻满名字,最靠近门口那块,赫然写着“林小满”三个字,字迹新鲜,墨迹未干。“别看外面。”柳婆婆枯枝般的手突然扣住他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林小满腕骨咯咯作响,那道蚀骨瘴的紫痕瞬间暴起,黑点剧烈震颤,仿佛要破皮而出。“你吃下去的,不是桂花糕。”柳婆婆凑近,腐叶般的气息喷在他耳畔,“是‘寄名契’的引子。玄字廿三……不是编号,是名字。她叫玄廿三,昆墟山第一百二十三代守碑人。”林小满浑身血液冻住:“守碑人?”“守的是忘川碑。”柳婆婆松开手,转身走向灶台,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只黑陶碗,碗底沉淀着半凝固的暗褐色膏体,“昆墟山七十二峰,峰峰有碑,碑碑镇一方因果。三百年前‘断碑之劫’,七十二守碑人尽数殉道,碑灵溃散,碑文蚀灭。玄廿三拼着魂飞魄散,将最后一块‘无字碑’封进藏经阁地窖,自己化作碑灵残影,蛰伏待机……等一个替死鬼。”林小满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地窖里那具尸骸——她并非死于刀伤,而是被活生生钉在碑文上,脊椎嵌入碑面凹槽,每一节骨头都对应一道残缺的符箓。她怀中桂花糕,是用自身精血混着碑灰揉制的饵,糖霜是凝固的魂力,甜味是诱饵,苦味才是真相。“你咽下的,是她的‘名’。”柳婆婆舀起一勺膏体,递到他嘴边,“吞下去,名字归还,瘴毒自解。吐出来……”她顿了顿,浑浊左眼缓缓转向窗外灰雾,“雾里那块碑,就会刻上你的生辰八字。”林小满盯着那勺黏腻膏体,其中沉浮着细小的银杏叶碎屑,每一片叶脉都泛着微弱的银光。他忽然记起小时候听过的童谣:“银杏落,碑门开,借名换命莫徘徊……”原来不是儿戏,是血咒。他张开嘴,膏体滑入喉咙,腥涩苦辣,仿佛吞下一把烧红的铁砂。刹那间,心口那阵钝痛炸开,化作无数细针穿刺四肢百骸。他跪倒在地,指甲抠进泥土地面,抠出十道血痕。视野边缘开始剥落,像被水洇湿的旧画,露出底下斑驳的碑文——“林”字笔画扭曲,化作锁链缠住他脚踝;“小”字裂开,钻出青灰色的藤蔓,顺着小腿向上疯长;“满”字轰然崩塌,碎石砸在他背上,每一块都重若千钧。“撑住!”柳婆婆的声音忽远忽近,“名字是根,根断则人亡!你要抢在碑文刻实前,把她的名,从骨头里剜出来!”剜?林小满眼前闪过玄廿三尸骸胸前裂开的银杏叶纹章。他猛地扯开自己道袍前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那里,心口位置,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浅淡的银杏叶印记,叶脉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牵动全身经络剧痛,仿佛有把钝刀在肋骨间来回锯割。他摸到腰间那柄秃毛拂尘,拔下最硬的一根竹丝,咬牙抵住心口印记中央。指尖颤抖,汗珠混着血水滴落在泥地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闭上眼,不再想疼痛,只想玄廿三睁着空洞眼窝望向他的样子,想她袖口磨破的靛蓝布料,想她怀里桂花糕上那层板结发绿的糖霜……竹丝刺入皮肉。没有血涌出来,只有一缕极细的黑气嘶鸣着钻出伤口,盘旋上升,在空中凝成半片残缺的银杏叶轮廓,叶脉里流淌着暗金色的光。林小满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喷在黑气上,血珠竟被那金光吸住,化作一颗颗细小的符文,叮咚坠地,砸出清越声响。“对!就是这股恨意!”柳婆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近乎狂喜的嘶哑,“她恨昆墟山!恨那些坐视断碑之劫不管的峰主!恨把守碑人当耗材填进碑阵的‘太上长老会’!你借她的恨,才能撬动碑灵残印!”恨?林小满混沌的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夜在药渣堆翻找时看见的景象——半张烧焦的名录残页,上面用朱砂圈出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已剔除”,而第十八个名字,正是“玄廿三”,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剔除失败,碑灵反噬,建议封印地窖,永禁出入”。剔除?原来不是死亡,是抹杀。把一个人的名字、功法、师承、甚至存在过的痕迹,从昆墟山所有典籍、玉简、灵契中彻底刮掉,只留下一个编号,再塞进地窖,像处理一件报废的法器。竹丝越陷越深,心口银杏叶印记开始龟裂,裂纹里透出刺目的金光。林小满感到某种沉重的东西正在从体内剥离,不是血肉,不是骨骼,是更根本的东西——比如他五岁被卖进昆墟山时,那个把他推进扫地道童队列的老执事喊他“小满”的声音;比如他第一次用扫帚勾住树杈,摘下那颗青涩野果时,舌尖尝到的微酸;比如他偷偷攒了三年铜钱,在山下杂货铺换来的那本缺页的《基础引气诀》,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他歪斜的批注……这些“林小满”的痕迹,正随着金光一同碎裂、剥落。“不……”他喉咙里滚出破碎的音节,右手猛地攥紧拂尘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能全还!还了名字,他就真成了无根浮萍,连“林小满”这三个字都将成为禁忌,像玄廿三一样,只剩下一个冰冷的编号,在地窖青砖下无声腐烂。就在此时,门外灰雾骤然翻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手指纤长,指尖染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痂。那只手径直穿过门框,无视柳婆婆布下的三道灰烬符线,精准地攫住林小满握着竹丝的右手腕!一股无法抗拒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腕骨上传来清晰的碎裂声,不是骨头,是皮肉之下某种更坚韧的东西——那是他三年来日日擦拭昆墟山七十二峰石阶,无意间沾染、沉淀、最终融入血脉的微薄山灵之气!此刻正被那只手疯狂抽离,化作丝丝缕缕的银白色雾气,被吸入掌心。“玄廿三……”林小满艰难抬头,透过模糊泪眼,看清那只手的主人。灰雾中走出一个身影,穿着褪色的靛蓝内门弟子服,胸前银杏叶纹章完好无损,只是边缘泛着幽幽的暗银。她的脸很年轻,眉眼清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那双眼睛——空荡荡的,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流动的墨色,墨色深处,悬浮着无数微小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银杏叶虚影。“我不是玄廿三。”她开口,声音却层层叠叠,像隔着七十二重山回响,“我是‘碑灵’。玄廿三只是我的容器,一个……失败的容器。”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林小满心口龟裂的印记上。金光与墨色交汇,发出滋滋轻响,裂纹停止蔓延。“你吞下‘名’,是为了活命。我寻到你,是为了完成‘碑’。”她指尖微凉,触感却像抚摸一块千年寒玉,“断碑之劫未止,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昆墟山如今每一座峰顶的‘镇岳碑’,都是用活人的名字铸成的。你扫了三年石阶,可曾见过那些碑座下,露出半截的、穿着各色弟子服的脚踝?”林小满浑身僵硬,耳边嗡嗡作响。他当然见过。那些石碑基座缝隙里,偶尔会露出半截青色或靛蓝的布料边角,他以为是哪个倒霉同门打扫时不小心卡进去的衣角,还曾踮脚去够,想帮着拽出来……“他们没死。”碑灵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悯的冰冷,“只是‘名’被抽走了。名字没了,人就只是‘物’,可以搬动,可以垒砌,可以……替代。”她收回手,墨色眼眸转向柳婆婆:“柳婆,你守着这扇门三百年,等的不就是这一刻?等一个被昆墟山抛弃、又被碑灵选中的‘无名者’,替我们打开第一座碑的封印?”柳婆婆一直低垂的眼皮缓缓掀起,那颗浑浊的左眼里,竟也浮现出细微的银杏叶脉络。她没看碑灵,目光落在林小满因剧痛而扭曲的脸上,久久沉默,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仿佛有七十二座山峰同时松动、倾颓。“小满啊……”她唤他名字,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柔和,像三月拂过溪面的风,“你扫了三年地,扫净了七十二峰的落叶,可曾扫净过自己心里的尘?”林小满怔住。心口的剧痛似乎缓了一瞬。他想起每天寅时起身,提着半桶冻得冒冰碴的井水,一阶一阶泼洒石阶,看冰水漫过青苔,冲走昨夜落下的银杏叶。他记得叶片背面的叶脉,清晰如掌纹,记得叶柄折断处渗出的乳白色汁液,带着淡淡的苦香……原来他记得的,从来不止是“扫地”这件事本身。碑灵静静看着他,墨色眼眸里的银杏叶虚影旋转得更快了,带起细微的呜咽风声。“名字可以还。”她轻声道,伸出手,掌心向上,悬浮着三粒微小的、闪烁不定的光点,每一粒光点里,都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一个是五岁抱着破碗的林小满,一个是踮脚勾树杈的少年,一个是伏在油灯下抄写《引气诀》的侧影,“但‘记忆’,才是你真正的名。玄廿三把‘名’给了你,现在,我把‘选择’还给你。”她指尖微动,三粒光点飘向林小满,悬停在他鼻尖前,微微发烫。“吞下它们,你拿回‘林小满’这个名字,也拿回被昆墟山承认的‘扫地道童’身份。从此以后,你仍是那个每月领三文钱、吃半斤糙米的林小满,只要你不碰地窖,不看碑文,不问玄廿三……你就能安稳活到寿终正寝。”光点温柔地脉动着,像三颗微小的心脏。“或者——”碑灵的声音陡然转冷,墨色眼眸深处,七十二道银杏叶虚影骤然定格,凝成一面旋转的、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虚影,“你捏碎它们。名字不要了,记忆也不要了。你把自己彻底‘抹去’,成为一张白纸,一张……能重新书写‘碑文’的白纸。”她身后,灰雾翻涌,隐约显现出七十二座山峰的轮廓,每一座峰顶,都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石碑,碑身漆黑,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蠕动的暗红色苔藓。那些苔藓,正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碑体。林小满盯着那三粒光点。他看见五岁的自己抱着破碗,碗底映着昆墟山巨大的阴影;看见少年踮脚勾树杈,指尖即将触到那颗青涩野果;看见油灯下抄写的《引气诀》,最后一行批注被水渍晕开,只能辨认出两个字:“……为何?”为何要扫地?为何要活着?为何这昆墟山,连落叶都要人亲手去扫,却容不下一个守碑人的名字?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带着血沫。右手猛地扬起,不是去接那三粒光点,而是狠狠一挥——拂尘柄上最后一根完好的竹丝,带着他全部的力气与决绝,狠狠抽向自己心口!啪!一声脆响,并非皮肉撕裂,而是某种无形之物崩断的轻音。心口那枚银杏叶印记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粉,簌簌落下。三粒光点同时爆开,无数细碎的画面碎片迸射而出:破碗、野果、油灯、扫帚、青石阶、地窖青砖……所有属于“林小满”的印记,都在金粉中燃烧、湮灭。剧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开眼,世界在眼前重新铺展,纤毫毕现。他低头,看见自己摊开的双手。掌纹依旧,可皮肤之下,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昆墟山的山灵之气。那双手,干净得如同从未沾过尘埃。碑灵静静看着他,墨色眼眸里的银杏叶虚影,终于停止了旋转。她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得稀薄,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缓缓晕染、消散。灰雾退潮般向后卷去,露出门外真实的青石巷,巷口积雪未融,阳光刺眼。柳婆婆佝偻的身影立在灶台边,手里还端着那只空了的黑陶碗。她望着林小满,浑浊左眼里最后一点银杏叶脉络悄然隐去,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林小满抬起手,不是去擦嘴角的血,而是缓缓伸向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拂尘没了,竹丝也没了。他摸了个空,指尖只触到粗糙的道袍布料。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弯下腰,从自己刚刚跪倒的地方,从泥土地面上,拈起一小撮混着血丝的泥土。泥土温热,还带着他体温的余韵。他将那撮泥土,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银杏叶印记消失的地方,皮肤光洁,不留一丝痕迹。没有金光,没有墨色,没有碑影。只有一片新生的、温热的空白。巷子外,忽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鹤唳,穿透云层,直上九霄。林小满抬起头,眯起眼,望向昆墟山的方向。七十二峰的轮廓在冬日晴空下清晰如刻,峰顶的石碑静默矗立,碑身漆黑,反射着刺目的阳光。他迈开脚步,走向巷口。道袍下摆沾着泥污与血迹,可每一步踏出,都稳如磐石。阳光落在他身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清晰无比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