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
月色如水，倾泻在通往金城的官道上。
一支纯黑色的队伍，如同一道沉默的鬼影，在夜色中疾行。
马蹄声被刻意压制到了最低，只有车轮碾过碎石时，偶尔发出的“咯吱”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队伍的最前方，正是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叶秋痕。
而在软塌一侧，秦泽负手而立，骑在一匹神俊的黑马之上，神情悠然，仿佛不是刚从一场血腥的杀局中脱身，而是在月下郊游。
他的身旁，头戴青铜恶鬼面具的转轮王，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频频回头，动作僵硬地扫视着身后漆黑的夜幕，那紧张的姿态，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别看了。”
就在转轮王第十八次回头时，一道淡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秦泽甚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平视着前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歌，不会追来的。”
转轮王闻言，身子一僵，扭过头，面具下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七爷……您……您就这么肯定？”
“那楚歌乃是一代枭雄，心狠手辣，反复无常，万一他越想越气，不顾一切地追上来，咱们……”
转轮王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他们虽然人多，可真要对上楚歌那种不讲道理的九品大宗师，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人家一拳打的！
“呵。”
秦泽终于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因为他不是傻子。”
“傻子？”
转轮王愣住了。
秦泽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
“今日一战，他楚歌看似大获全胜，清除了所有异己，独掌大权。”
“但实际上，血莲教经此一役，元气大伤，人心惶惶。”
“六位长老或死或囚，灰袍大长老叛逃，整个高层战力几乎被他屠戮一空。”
“现在的血莲教，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秦泽不疾不徐地分析道，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是稳定内部，安抚人心，而不是节外生枝，再来招惹我们森罗廷这么一个难缠的对手。”
“他楚歌，还没蠢到那个地步。”
转轮王听得一愣一愣的，面具下的嘴巴微张。
好像……好像是这个道理。
身为森罗廷的十殿阎君之一，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组织到底有多么恐怖，一旦被缠上，那绝对是跗骨之蛆，不死不休！
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但……但是，七爷您今天可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地折了他的面子啊！以他的性子，能咽下这口气？”
秦泽闻言，竟是轻笑出声。
“面子？对楚歌那种人来说，面子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更何况……”
秦-泽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我与他，其实并非什么不死不休的死敌。”
“我们之间，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
说到这里，秦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仿佛是欣赏，又仿佛是……惺惺相惜？
“说实话，如果抛开立场不谈。”
“我倒是觉得，我和他，或许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毕竟，这世上像他这样，有野心，有手段，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枭雄，可不多见了。”
……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朋友？！”
转轮王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马背上跳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透过面具的孔洞死死地盯着秦泽，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您可别开玩笑了！”
转轮王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朋友？您是没看到刚才那魔头的眼神！”
“那血魔七煞拳，那神魔俱灭！！”
“咱们刚才要是一个应对不当，惹得那个魔头不高兴了，现在还能不能有命在这里说话，都还是两说呢！”
他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面对转轮王近乎崩溃的吐槽，秦泽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却又高深莫测的自信。
“放心吧。”
“就算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真的对我出手。”
“为什么？”
转轮王下意识地追问。
“难道……难道就真的只是因为森罗廷？”
在他看来，森罗廷虽然可怕，但对于楚歌那种已经杀红了眼的枭雄来说，威慑力恐怕也有限。
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谁还管你背后站着谁！
秦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
身后的队伍，也随之令行禁止，上百名森罗廷杀手，在这一刻静得如同一尊尊雕塑。
夜风拂过，吹动着秦泽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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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看着一脸困惑的转轮王，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因为，他儿子在我手里！”
话音落地。
这短短的一句话，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转轮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他自己那狂乱如鼓的心跳声。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楚歌的儿子？！
楚歌唯一的血脉，楚胜天？！
在秦泽手里？！
转轮王整个人都僵住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愣在马背上。
面具下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震惊！骇然！不可思议！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股醍醐灌顶般的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难怪！
难怪七爷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那般有恃无恐！
难怪他敢在楚歌的地盘上，当着那么多血莲教高手的面，硬生生逼着楚歌低头！
搞了半天，他手里竟然还捏着这样一张王炸级别的底牌！
谁都知道，楚歌此生最大的软肋，便是他那个独子楚胜天！
楚歌一生杀伐，仇家遍地，却唯独对这个儿子宠爱到了骨子里，寄予了全部的希望！
他折腾这么大的家业，不惜与整个大武皇朝为敌，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将这万里江山，传给自己的儿子！
若是楚胜天死了……
那他楚歌就算真的造反成功，当上了皇帝，坐拥天下，又还有什么意思？
那将是了无生趣，万念俱灰！
这一瞬间，转轮王彻底明白了。
秦泽哪里是在跟楚歌赌博？
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拿捏！
他从一开始，就死死地扼住了楚歌的命脉！
“我……我……”
转轮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着浓浓怨念的控诉。
“七爷！您……您怎么不早说啊！”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您有这么一张天大的底牌，为何不提前知会我一声？”
“害得我这一路上提心吊胆，魂都快吓飞了！”
听到转轮王这近乎撒娇的抱怨，秦泽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呵呵。”
他重新策马前行，悠悠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
“我哪知道……”
“你们这些威震江湖，杀人不眨眼的顶尖高手。”
“胆子都这么小。”
调侃完转轮王，秦泽忽然停下马，一脸认真的看向前者。
“青儿她……还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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