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郑潼那火急火燎、几乎要跑出残影的背影，秦泽眼中那抹凝重，缓缓沉淀。
叶秋痕的命，是命。
但他麾下，那些在刀山火海中为他冲锋陷阵的兄弟，他们的命，同样是命！
秦泽并没有如郑潼所想，立刻动身返回都尉府。
他转过身，走向街边一个不起眼的马桩，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一道离弦之箭，朝着金城东角的方向，绝尘而去！
他要去的地方，是黑虎营！
……
黑虎营。
秦泽一手打造的精锐之师！
原先，这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部队，一直秘密驻扎于金城郊外，如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虎，随时准备亮出致命的獠牙。
但自血莲教悍然起事，整个北疆风声鹤唳，金城之内亦是暗流涌动。
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反应，弹压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故，秦泽便大笔一挥，直接将黑虎营迁入了城中！
好在金城作为北疆第一大城，占地极为广阔，在城东边缘地带，划出一片巨大的空地，安置一支千人的军队，并非什么难事。
一路上，烟火市井渐渐被肃杀之气取代。
当秦泽抵达城东营地时，一股铁与血的味道，便扑面而来！
营门口，哨兵林立，长戟如林，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每一个士卒的眼神，都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角落。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一声爆喝，中气十足！
然而，当看清来人那张俊朗而平静的面容时，爆喝的哨兵队长瞳孔骤然一缩！
下一秒，他脸上的警惕与煞气，瞬间化为了无以复加的崇敬与狂热！
“啪！”
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身躯挺得笔直！
“参见秦大人！”
周围的哨兵闻声，亦是齐刷刷地立正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参见秦大人！”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
这就是秦泽在黑虎卫中的威望！
他，是这支虎狼之师唯一的，也是至高的信仰！
如果没有秦泽，他们是绝对过不上今天的好日子！
秦泽面色平静，只是轻轻一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双腿一夹马腹，径直策马入营，没有半分停留。
……
此刻，营地中央的帅帐之内。
负责黑虎卫全营的统领冯寒，正对着面前的汇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在他苦思冥想，不知该如何向秦泽解释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传令兵冲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
“冯将军！秦大人到了！”
“什么？！”
冯寒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电流击中！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丢下了手中的文书，大步流星，掀开帐帘就迎了出去！
果然，只一眼，他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帅帐走来。
他身后，所有看到他的黑虎卫将士，无不自发地停下手中的操练，挺直胸膛，致以最崇高的注目礼！
“属下冯寒，参见大人！”
冯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秦泽面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秦泽的脚步停下，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大人！”
冯寒利落地起身，恭敬地立在一旁。
秦泽的目光，环视了一圈这熟悉的营地，士兵们眼中那炙热的火焰，让他心中微暖。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上次行动，兄弟们的伤亡情况。”
一句话，让帐前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起来。
听到这话，冯寒那张素来坚毅如铁的脸上，竟控制不住地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迟疑，与……深深的沉痛。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仿佛有千斤重，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场仗，打得太惨了！
自从黑虎卫创建以来，还从未有过如此惨重的伤亡！
每一个倒下的身影，都是他朝夕相处的袍泽兄弟！
让他亲口说出那个数字，比让他上阵杀敌，还要艰难百倍！
秦泽的目光何其敏锐。
只一眼，便捕捉到了冯寒神色的细微变化。
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责备之色，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无妨。”
他拍了拍冯寒的肩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你直说便是。”
“楚歌与那叶秋痕，皆是踏入九品多年的老怪物，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更何况，还有那诡异莫测，能强行拔升实力的‘六魔屠神阵’。”
秦泽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亲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
“能与这等级别的对手正面交锋，还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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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亡大些，在所难免，我心里有数。”
这番话，不是空洞的安慰。
而是一个统帅，对自己部下面临的险境，最清醒、最深刻的认知！
他没有责怪，只有理解！
听到秦泽这番话，冯寒心中最沉重的那块大石，仿佛瞬间被搬开。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为这样的主帅效死，值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回禀大人！”
“上次围剿血莲教六大长老之役，我黑虎卫共出动精锐两百人！”
“其中……”
冯寒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轻伤四十一人，重伤二十二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无比沙哑。
“当场阵亡……”
“二十人！”
轰！
二十人！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秦泽的心口上！
尽管他早已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这一刻，秦泽依旧感到一阵钻心的，无法言喻的肉疼！
他背在身后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青筋暴起！
那死的，不是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啊！
是二十条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汉子！
是二十个，他亲自从万千兵卒之中，精挑细选出来的铁血精锐！
是二十个，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无数钱粮、无数个日夜，才培养出来的虎狼之士！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拉出去，都足以在战场上以一当十！
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未来横扫北疆，收复失地，守护万民的宝贵力量！
如今，仅仅一战之下，便折损了足足二十人！
六十多个轻重伤员！
这几乎是黑虎卫成军以来，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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