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如同一声认输的钟鸣，回荡在寂静的破庙之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秦泽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绽放。
那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欣赏的笑意。
他知道，楚胜天已经正式被他拖上了自己的战船。
有了这位血莲教少教主作为内应，作为一面正统的旗帜，他颠覆楚歌统治的计划，胜算便从五成，一跃攀升到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便要看天时，看地利，更要看……人心。
“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你今天做出的选择，是多么的明智。”
秦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魔力，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
说着，他向前一步，朝着楚胜天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欢迎合作。”
月光下，那只手修长而有力，骨节分明，仿佛蕴含着能够搅动天下风云的力量。
然而，面对这只象征着联盟的手，楚胜天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
他没有握上去。
那份属于血莲教少主的最后骄傲，让他无法像一个下属般，去回应这个将自己算计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秦泽，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不甘，有决绝，更有破釜沉舟的疯狂。
“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压在了你这张赌桌上。”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我会等着你的消息！”
话音未落，楚胜天猛地一甩袖袍，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黑暗中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
看着楚胜天那孤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秦泽悬在半空的手，略显尴尬地停顿了片刻。
他望着楚胜天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
“这家伙儿，还挺傲娇！”
一句轻松的调侃，瞬间冲散了现场那凝重的气氛。
没有在意楚胜天那点无伤大雅的态度，秦泽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位从始至终都如同一尊雕塑般沉默的男人身上。
白虎堂主，厉千秋。
“厉堂主。”
秦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郑重。
“我们总算是，正式见面了。”
听到秦泽的话，那座铁塔般的男人身躯猛地一震！
他那张饱经风霜、刻着无数刀疤的脸上，瞬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
下一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厉千秋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没有像江湖人那般抱拳，也没有像官员那般作揖。
而是双腿猛然并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随即，他挺直了如山岳般的脊梁，右拳“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自己的左胸心口之上！
这是一个标准的，只属于一支早已覆灭的传奇军队的军礼！
秦家军的军礼！
“厉千秋！”
他声如洪钟，字字铿锵，每一个字都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来的！
“见过少将军！”
看着厉千秋那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感受着他身上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铁血军魂，秦泽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这个血莲教四大堂主之一，这个让无数武林人士闻风丧胆的杀神，这个自己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
秦泽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是……”
听到这声询问，厉千秋那张狰狞的脸上，神情愈发激动。
他维持着军礼的姿势，头颅却微微低下，带着无上的崇敬。
“回少将军的话！”
“末将厉千秋，原大将军秦定麾下，虎卫营偏将！”
“秦定”二字，如同一道横跨了数年光阴的闪电，狠狠劈在了秦泽的心头！
秦定！
秦家七子中的老大，那个曾经被誉为军中“不败战神”的男人！
也是他秦泽，在这世上，最敬爱的大哥！
这一瞬间，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上秦泽的脑海。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喜欢将他高高举过头顶，用胡茬扎他脸颊的魁梧身影。
想起了那个在他落水痴傻后，第一个冲进冰冷河水里，将他捞起来的焦急面庞。
往事历历在目，音容宛在耳畔。
可斯人，却早已化作了北境战场上的一抔黄土，一缕忠魂。
秦泽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变得清明。
他看着眼前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良久，才缓缓吐出了一句话。
“原来……”
“还是自己人！”
这五个字，不重，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厉千秋的心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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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人”！
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三个字！
厉千秋那如钢铁般坚毅的身躯，在听到这句话后，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脸上的激动与敬畏，渐渐被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惭愧与痛苦所取代。
“末将……末将给大将军丢人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哽咽。
“我对不起大将军的栽培！对不起秦家的信任！”
“身为秦家军的将士，却背弃朝廷，沦为叛逆，与乱臣贼子为伍！”
“末将……有罪！”
说着，他单膝跪下！
身为秦家军，背叛武朝，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耻辱！
是他午夜梦回时，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
“停下。”
秦泽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厉千秋跪到一半的身体，瞬间僵住。
秦泽缓步走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却蕴含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你的事，在来之前，我便已经调查过一些了。”
秦泽看着他，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这些年，你活得……也不好受吧。”
最后一句问话，如同一把温柔的刀，瞬间剖开了厉千天那颗早已被痛苦和煎熬磨砺得坚硬如铁的心！
“少将军……末将，是不是很没用？”
秦泽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如果我大哥还在的话，我想，他也绝不会怪罪于你。”
听到这句话，厉千秋难以置信地猛然抬起头，那双通红的虎目中，写满了震惊与渴望！
“真……真的吗？”
他跟随秦定多年，秦定在他心中，如师如父！
而秦泽，是秦家如今唯一的血脉，是秦家意志的延续！
他的话，便等同于秦定的态度！
“嗯。”
秦泽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诚挚。
“一个人，若是连自己的妻儿家人都守护不了，那他就算战功赫赫，又怎么配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你没有错。”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秦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
“眼下，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彻底平定血莲教的叛乱，还这北境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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