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城主府，议事大厅。
楚歌已然返回，只是他再也没有坐上那张象征权力的虎皮大椅。
他负手而立，在大厅中央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沉重而压抑。
风，从北城墙那个巨大的窟窿里倒灌进来，带着硝烟的余味，吹得厅内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不定，映照着他阴沉如水的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乔恕的身影再次出现，他脸色苍白，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麻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千钧重担。
“教主！”
乔恕单膝跪地，双手将那张麻纸高高举过头顶。
“属下……属下幸不辱命，已探得那……那妖物的些许情报！”
楚歌猛地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他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瞬间便出现在乔恕面前，一把夺过了那张麻纸！
纸张展开，上面的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仓促之间记录下来的。
楚歌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份情报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瞳孔深处。
“玄铁神武大炮……”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炮身长一丈二，重逾千斤，需十人方能操作……”
“炮弹为实心铁球，内填火药，触物即炸……”
“射程……五百步开外！”
看到这里，楚歌的瞳孔猛地一缩！
五百步！
这个距离，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弓弩的最远射程！
这意味着，他的守城军，只能被动挨打，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其威……足以……抹杀一名九品武者！”
“轰！”
这句话，让楚歌的脑中再次嗡鸣作响！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九品武者！
那已是站在世俗武道之巅的存在！真气护体，刀枪不入！
寻常军队之中，千军万马亦难伤其分毫！
可现在，这张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那名为“神武大炮”的怪物，一炮之威，便足以将一名九品高手轰杀至渣！
这一刻，饶是楚歌心性再如何狠厉，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恐惧！
若是他自己……若是他自己被那东西正面轰中……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他强行掐灭！
不可能！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情报的最后一行。
“此炮装填繁琐，发射间隔约为一炷香。”
看到这里，楚歌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了原处。
一炷香的时间，对于他这样的高手来说，足够做太多事情了。
只要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硬抗，那神武大炮再强，也终究只是个笨拙的铁疙瘩。
他倒不真的担心自己会死在这东西手里。
可是……
楚歌的目光，下意识地又望向了北方。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府邸的墙壁，落在了那道狰狞的城墙缺口上。
“坚壁清野……”
“以待天时……”
厉千秋为他谋划的完美计策，此刻听起来，是何等的讽刺！
城墙已破，坚壁何在？
秦泽有了这等神器，又岂会给他拖延下去的机会？
“拖……”
楚歌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个计划，从秦泽将那五尊铁疙瘩推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宣告破产了！
想到这里，楚歌眼中那丝恐惧与不安，渐渐被一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一抹骇人的厉色，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锁定了面前的乔恕。
“那神武大炮，秦泽军中，一共有多少？”
楚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对教主的询问，乔恕的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
“回教主大人的话，根据我安插在金城军中探子传回的消息……”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这批神武大炮，乃是昨日才刚刚运抵前线的，共有五门。”
“与今日攻城时，秦泽拉出来的那五门，数量完全一致。”
五门！
竟然有整整五门！
当这个数字从乔恕口中吐出时，楚歌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古怪的神情。
那神情之中，既有对那恐怖威力的深深忌惮，又有一种近乎扭曲的贪婪与渴望！
恐惧与贪婪，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的脸上交织，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狰狞！
“五门……”
楚歌喃喃自语，眼中那抹贪婪的火光，越来越盛！
“好……好一个秦泽！”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麻纸，将其捏成一团废纸！
“如果……”
“如果这五门神武大炮，是在本座的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癫狂的兴奋！
“那这小小的北疆，不日便可尽入我手！”
“甚至……甚至连那高居庙堂之上的狗皇帝，本座也能将他从龙椅上拽下来！”
……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君临天下，四海臣服的景象！
权力！
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才是他楚歌毕生的追求！
而这神武大炮，便是通往那权力之巅的最好阶梯！
悔恨！
无尽的悔恨，如同毒蛇一般，开始啃噬他的内心！
如果当初，他知道秦泽手中竟藏着这等毁天灭地的大杀器，他是绝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放秦泽离开的！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将这神武大炮的制造图纸和工匠，全部抢过来！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不！
还不晚！
楚歌眼中的狂热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算计。
只要杀了秦泽，这一切，依旧会是他的！
他再次看向乔恕，沉声问道。
“你手下的那个探子，可有办法……破坏掉那五门神武大炮？”
楚歌的声音里，充满了诱惑。
“你告诉他，只要他能办成此事！”
“本座，便破格升他为朱雀堂副堂主！”
他如同往常一样，随手画下了一个香甜可口、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大饼”。
要知道，安插在敌营的探子，在血莲教内地位最为卑微，每日都活在生死边缘。
而四大堂的副堂主，那已是教中高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从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跃成为人上之人！
这种诱惑，没有人能够抵挡！
然而，听到楚歌的许诺，乔恕的身体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嗯？”
楚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怎么？他不敢去？！”
一股怒气，开始在他的胸中酝酿！
废物！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回教主……”
乔恕感受到了楚歌的怒意，声音愈发艰涩。
“并非……并非他不敢去，而是……根本不可能。”
“根据手下探子传回的消息，秦泽对那五门神武大炮的看管，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专门调拨了上百名最为精锐的亲卫，日夜不休地看守。”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那片区域围得如铁桶一般！”
“莫说是人，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秦泽更是下了死命令，任何闲杂人等，胆敢靠近炮身十丈之内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乔恕的回答，让楚歌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虽然他心中也清楚，如此神器，秦泽必定会小心看管，严加防范。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秦泽的防备，竟然会严密到这种程度！
上百精锐亲卫！
格杀勿论的死命令！
这秦泽，行事滴水不漏，简直像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砰！”
楚歌脸色铁青，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梁柱之上！
坚硬的红木梁柱，应声出现一个清晰的拳印！
“秦泽！”
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偷袭、策反、妖术……
这个该死的年轻人，总是能用各种他意想不到的手段，来破坏他的大计！
知道无法依靠探子从内部摧毁秦泽的神武大炮，楚歌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时，他眼中的怒火与不甘已经尽数褪去，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冷静。
“这神武大炮一日不除，我陇西城，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北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天空。
那里，是秦泽的五万大军所在。
那里，是决定他楚歌霸业成败的关键。
“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与决然。
“需要本座，亲自出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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