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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回 李逵打死殷天锡 柴进失陷高唐州1
    诗曰:

    缚虎擒龙不偶然,必须妙算出机先。

    只知悻悻全无畏,讵意冥冥却有天。

    非分功名真晓露,白来财物等浮烟。

    到头挠扰为身累,辜负日高花影眠。

    ~~~~

    捉拿猛虎和擒拿龙并非偶然之事,必须要有精妙的谋划和事先的预见。

    那些只知道生气而没有恐惧的人,哪里知道在冥冥之中,天命早已决定了一切。

    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功名真的是虚幻的,像白白得来的财富一样,最终都会消散如烟。

    到头来,争名夺利反而成了累赘,错过了应该享受安逸生活的时光,白白辜负了阳光明媚、花影斑驳的日子。

    当下朱仝对众人说道:

    “要是让我上山,你们只管杀了黑旋风,给我出这口气,我就罢了。”

    李逵听了,大怒道:

    “让你咬我鸟!”

    “这是晁、宋二位哥哥的命令,关我屁事!”

    朱仝愤怒不已,又要和李逵厮打。

    众人连忙劝住了他俩。

    朱仝说道:

    “只要有黑旋风在,我死也不上山!”

    柴进说道:

    “这样也好办,我自有办法,只把李大哥留在我这里就是了。”

    “你们三个自己上山去,以满足晁、宋二公的心意。”

    朱仝说道:

    “如今做了这件事,知府必然行文去郓城县追捕,捉拿我的家人,这可怎么办?”

    吴用说道:

    “您放心,这时候想必宋公明已经把您的家眷都接到山上了。”

    朱仝这才稍微放心。

    柴进置办酒席款待,就在当天送行。

    三人临近傍晚辞别了柴大官人便出发。

    柴进叫庄客准备三匹马,亲自把他们送出关外。

    临别时,吴用又嘱咐李逵道:

    “你可要小心,只在大官人庄上住些时日,千万不可胡乱惹事连累别人。”

    “等过个三个月、半年,等你的性子定了,再来接你回山。”

    “多半也会来请柴大官人入伙。”

    三人自行上马离开了。

    不说柴进和李逵回庄。

    只说朱仝随吴用、雷横来梁山泊入伙。

    走了一段路,出了沧州地界,送行的庄客便骑马回去了。

    三人取路投奔梁山泊而来。

    一路上没什么事。

    到了朱贵的酒店里,先派人上山寨通报。

    晁盖、宋江带领着大小头目,吹吹打打,一直到金沙滩迎接。

    一行人相见后,各自骑马回到山上大寨,都来到聚义厅,叙说往日的事情。

    朱仝说道:

    “小弟如今承蒙召唤来到山上,沧州知府必然行文去郓城县捉拿我的老小,这可如何是好?”

    宋江大笑道:

    “兄长放心,尊嫂和令郎已经接到这里好多天了。”

    朱仝又问道:

    “现在在哪里?”

    宋江说道:

    “在我父亲的住处奉养着,请兄长亲自前去问候、安慰就是了。”

    朱仝大喜。

    宋江派人引朱仝直到宋太公歇息的地方,见到了一家老小以及所有的细软行李。

    娘子说道:

    “近日有人送信来说,你已经在山寨入伙了,因此收拾行李,星夜赶到这里。”

    朱仝出来拜谢了众人。

    宋江便请朱仝、雷横在山顶安营扎寨。

    一面暂且置办筵席,连日庆贺新头领,这里不再多说。

    却说沧州知府到晚上也不见朱仝抱着小衙内回来。

    于是派人四处去寻找,找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有人发现孩子死在林子里。

    于是便报告给知府。

    府尹听了大怒,亲自到林子里查看,看到尸首后痛哭不已,之后便准备了棺木火化。

    第二天升堂,便行文各处缉捕,捉拿朱仝。

    郓城县申报,朱仝已经携带家眷逃走,不知去向。

    行文到各州县,出赏钱捕获,这里不再多说。

    李逵在柴进庄上住了一个多月。

    某日忽然有人快马加鞭送来一封急信,柴进接过书信一看,顿时脸色大变:

    “事已至此,我须亲自走一趟。”

    李逵见状,忙问道:

    “大官人可是遇到急事?”

    柴进解释道:

    “我叔父柴皇城住在高唐州,近日被知府高廉的妻弟殷天锡强占了花园,气得一病不起,眼看就要不行了。”

    “叔父膝下无儿无女,定是有临终遗言要交代,这才召我前去。”

    李逵拍着胸脯说道:

    “既是大官人要去,俺也随你走一遭!”

    柴进点头应允,当即备好十余匹快马,点齐随从。

    次日五更天未亮,一行人便策马离庄,日夜兼程赶往高唐州。

    及至柴府门前,李逵与众随从在外厅等候,柴进独自踏入内室。

    只见:

    面如金纸,体似枯柴。

    悠悠无七魄三魂,细细只一丝两气。

    牙关紧急,连朝水米不沾唇;

    心膈膨脝,尽日药丸难下腹。

    隐隐耳虚闻磬响,昏昏眼暗觉萤飞。

    六脉微沉,东岳判官催使去;

    一灵缥缈,西方佛子唤同行。

    丧门吊客已临身,扁鹊卢医难下手。

    ~~~~

    病榻上的柴皇城面如金箔,枯瘦如柴,气若游丝。

    牙关紧闭滴水未进,胸腹肿胀,难以下药。

    耳畔似有丧钟回响,眼前恍见萤火飘摇。

    脉搏微弱如地府判官催命,魂魄缥缈似西天佛陀召唤。

    黑白无常已至床前,纵是神医也回天乏术。

    柴进看到了叔叔柴皇城,坐在卧榻前,放声大哭。

    柴皇城的继室出来劝柴进道:

    “大官人一路鞍马劳顿,旅途艰辛不易,刚到这里,暂且不要烦恼。”

    柴进行过礼后,便询问事情的经过。

    继室回答道:

    “这里新上任的知府高廉,同时掌管本州的兵马,是东京高太尉的叔伯兄弟,依仗着他哥哥的权势,在这里无所不为。”

    “他带着一个妻舅殷天锡来,人们都称他做殷直阁。”

    “那家伙年纪不大,又依仗他姐夫高廉的权势,在这里横行霸道、为非作歹。”

    “有那些讨好献殷勤的人,对他说我家宅子后面有个花园水亭,建造得很好。”

    “那家伙便带着二三十个奸诈凶狠的人,径直闯入家里,来到宅子后面看了,就要打发我们出去,他要住进来。”

    “我家老爷对他说:‘我家是金枝玉叶,有先朝的丹书铁券在,任何人都不许欺侮。‘”

    “’你怎么敢夺占我的住宅?赶我老小到哪里去?’”

    “那家伙不容分说,一定要我们搬出屋子。”

    “老爷上前去拉扯他,反而被这家伙推搡争抢、殴打。”

    “因为受了这份气,从此就一病不起。”

    “成日里不吃不喝,吃药也没有效果,眼瞅着回天乏术。”

    “今天大官人来家里拿个主意,即便有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了。”

    柴进回答道:

    “婶娘放心,只管请好的医生来为叔叔治疗。”

    “小侄自然会派人回沧州家里去取丹书铁券来,和他理论一番。”

    “就算告到官府、当今皇上那里,也不怕他。”

    继室说道:

    “老爷办事全然不行,还是大官人说得有道理。”

    柴进看了叔叔之后,便和李逵以及带来的人详细说了情况。

    李逵听了,跳起来说道:

    “这家伙太不讲道理!”

    “我有大斧在这里,让他先吃我几斧,然后再商量。”

    柴进说道:

    “李大哥,你先别动怒。”

    “虽然他仗势欺人,但是我家有圣旨。”

    “如果在这里和他理论不了,那就去京城。”

    “总有比他权势大的,我们可以依照明确的条例,和他打官司。”

    李逵说道:

    “条例,条例!要是都依照条例,天下就不乱了!”

    “我只是先打了再说。”

    “那家伙要是还去告状,我就把他连同那当官的一起都砍了。”

    柴进笑道:

    “我现在才知道朱仝为何要和你争斗。”

    “为何你俩见面就合不来。”

    “这里是京城,怎能和你在山寨里随意横行相比。”

    李逵说道:

    “京城又怎样?”

    “江州难道就没有军马吗?”

    “难道我在江州就没杀过人?”

    柴进说道:

    “等我观察了形势,需要大哥的时候,那时再相求。”

    “如今没事,就请大哥在房里坐着。”

    两人正在说话间,忽然看到里面的侍妾跑出来请柴进去看皇城。

    柴进进了屋,只见叔叔皇城阁坐在榻上,眼里满是泪水。

    看到柴进,便对他说道:

    “贤侄,你志气高远,不辱祖宗。”

    “如今我是被殷天锡打死的,你可一定要为我报仇啊!”

    “你可以带着书信去京师拦驾告状,替我讨回公道。”

    “即使我在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好意。”

    “保重,保重!不再多说了!”

    说完,便停止了呼吸。

    柴进伏在榻上痛哭了一场。

    柴皇阁的继室怕他昏倒,赶紧劝道:

    “大官人,先莫要悲哀,请您先商量后事吧。”

    柴进说道:

    “誓书在我家里,我没有带来,我会马上派人连夜去取。”

    “我必须拿着前往东京告状。”

    “叔叔的尊灵,暂且安排棺椁盛殓,制成孝服,然后再商量。”

    柴进让人依照官府的规定置办内棺外椁,依照礼节铺设灵位,一家人都穿上了重孝,大大小小都开始哀悼。

    李逵在外面听到堂里的哭泣声,自己气得摩拳擦掌,问随从,都不肯说。

    宅子里请僧人来修设超度的法事和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