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我的普罗旺斯幸福生活》正文 第651章 这个亏吃得值啊
古斯塔夫的小胡子很有标志性,罗南一眼认出他是画像里的另外一个人。随即卢尔马兰申请松露特色集市‘峰回路转’的缘由也有了一个可以解释的方向——又是夫人在背后帮忙了。当时罗南给阿斯特丽德女士...佐伊把哼哼放在膝头,用指尖轻轻拨弄它耳尖上蜷曲的绒毛。窗外风声陡然大了起来,像一群灰鸽扑棱棱掠过屋顶,撞在铸铁烟囱上发出闷响。她忽然停住动作,侧耳听——不是风,是远处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狗吠,嘶哑、疲惫,拖着一种被冻僵的尾音。“罗南!”她猛地站起来,哼哼从她腿上滑下去,一骨碌翻身站稳,尾巴却没摇,只竖着耳朵朝门口方向绷紧。罗南从厨房探出头,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捏着半截削了一半的胡萝卜。他没说话,只是把胡萝卜放进水槽,擦干手,走过来拉开了客厅门。冷气像刀子般切进来。院里那棵老橄榄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剧烈晃动,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打着旋儿刮过门槛。更远些,葡萄园边缘的矮篱笆外,一团灰白影子正踉跄着往这边挪——不是特丽德。那是一只瘦得肋骨根根凸起的野狗,左后腿拖在地上,毛结成硬块,沾满泥和干涸的暗红血痂。它看见门开了,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呜咽,没再靠近,只瘫倒在篱笆根下,头垂着,胸膛急促起伏。佐伊一步跨出去,罗南立刻跟上,顺手抄起门边挂着的厚羊毛毯。她蹲在野狗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嘘……不怕。”狗抬起一只浑浊的眼睛,瞳孔缩成细线,喉间发出低低的、威胁与哀求交织的咕噜声。佐伊慢慢伸出手,停在它鼻尖前两寸,等了足足半分钟,那湿冷的鼻头才试探着往前顶了顶。“它挨过打。”罗南蹲在她身侧,目光扫过狗颈后一道深紫色的旧伤疤,边缘翻卷,像是被钝器狠狠砸过,“不是人打的,是别的狗。”佐伊没应声,只是把毯子抖开,小心翼翼裹住狗的身体。它没挣扎,只是抖得厉害,牙齿磕碰着发出嗒嗒声。她刚想把它抱起来,狗突然剧烈抽搐,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气味,接着一大口混着碎肉的黑血喷在毯子上。佐伊的手指瞬间僵住,指甲掐进掌心。“快!进屋!”罗南一把抄起狗的后腿,托住它腹部,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冲进客厅。佐伊扯下沙发上的厚垫子铺在壁炉前,又抓起壁炉旁备用的干柴塞进炉膛,火石嚓嚓两下,橘红色火苗腾地窜起。罗南把狗放下时,它已经没了意识,只有腹部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叫朱莉特。”佐伊的声音发颤,却异常清晰,“她上周说村里新来了个兽医,住在梅纳村邮局后面那栋蓝房子。”罗南点头,转身去拿电话。佐伊跪在狗身边,用温水浸湿毛巾,一点点擦拭它嘴边的血污。毛巾刚碰到下巴,狗的眼皮猛地掀开一条缝——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它死死盯着佐伊,瞳孔深处映着跳动的炉火,像两粒将熄未熄的炭。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不是叩门,是笃、笃、笃三声,缓慢而克制,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重量。佐伊抬头,罗南也从电话旁直起身,两人对视一眼。这个时间,这个天气,不会有人来串门。罗南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女人。穿深灰色高领羊毛衫,外面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卡其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剪得很短,泛着浅金色,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肩上挎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帆布包,脚下是一双沾满泥浆的登山靴。最醒目的是她左脸颊上一道淡粉色的旧疤,从颧骨斜斜划向耳垂,在炉火映照下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女人的目光越过罗南肩膀,直接落在壁炉前那只奄奄一息的野狗身上。她的眼神骤然一缩,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随即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沾泥的靴尖上,声音低而平:“抱歉打扰。我是苏菲·杜邦。我……在找一只狗。白色的,很大,耳朵尖有点黑。它叫特丽德。”佐伊的心跳重重撞在肋骨上。她没站起来,只是把手中湿毛巾攥得更紧,指节泛白:“它今天下午出现在足球场那边?”苏菲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像被火燎过的玻璃:“你见过它?”“不止见过。”佐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它跟着你,在乡道上。你回头赶它,它就退几步,像……像怕踩碎自己的影子。”苏菲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手指无意识抠进帆布包带子里,指节绷出青白。过了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天……那天我以为它是流浪狗。它突然冲出来拦我的车,浑身都是泥,眼睛全是血丝。我……我害怕它咬人,就……就喊它走开。”她顿了顿,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它没走。它一直跟着,跟到梅纳村口,我停车,它就在车窗外站着,爪子扒着窗沿……我……我关上了窗户。”壁炉里的火噼啪爆开一小团火星。哼哼不知何时溜到门边,怯生生地望着这个陌生女人,尾巴迟疑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它不是流浪狗。”佐伊终于站起来,走到苏菲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冰晶,“它在等你。在足球场,在那条乡道,在魏欢秀所有它熟悉的地方。它认得你。”苏菲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稳住。她忽然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证件,而是一只小小的、褪了色的蓝色毛线球,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泥点。“去年春天……它第一次出现。在葡萄园里,叼着这个。”她的声音开始破碎,“我……我把它捡起来,它就坐在我脚边,一动不动。我以为它迷路了,就带它回了家。可第二天……它不见了。我又找到它,在同样的地方,叼着同一个球。第三次……我把它带回了家,给它洗澡,喂它吃肉……它睡在我的床边。”她深深吸了口气,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它总在凌晨三点醒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葡萄园。第四天,我把它送到了梅纳村动物收容所……它在铁笼子里,整整一天,不吃不喝,只是看着门。我……我受不了。我把它接回来了。可第五天早上……它又不见了。这一次,它再也没回来。”罗南默默递过一杯热红酒。苏菲没接,只是盯着壁炉前那只濒死的野狗,嘴唇无声翕动:“……它是不是……是不是去找我了?”“它是在找你。”佐伊说,声音异常平静,“可它迷路了。它太小,太傻,太相信你。”苏菲闭上眼。一滴泪终于砸在她手背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篱笆外。车门打开,朱莉特洪亮的声音穿透寒风:“佐伊!罗南!我带了针剂和绷带——”她话音戛然而止,站在门口,目光在苏菲脸上、在壁炉前的狗身上、在佐伊沉静的眉宇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苏菲肩头那个熟悉的旧帆布包上。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拢,变成一种混合着震惊与了然的复杂神情。“苏菲?”朱莉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回来了。”苏菲睁开眼,看向朱莉特,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的弧度:“……嗯。我回来了。为了它。”朱莉特没再说话,只是大步走进来,放下医药箱,蹲在野狗身边快速检查。她掀开毯子一角,手指按压狗腹侧:“肋骨断了两根,脾脏可能破裂,失血过多……得马上输液。”她抬头,目光锐利,“你们有它的名字吗?”“特丽德。”苏菲说。朱莉特点点头,立刻打开药箱:“佐伊,去烧一壶开水。罗南,帮我按住它后腿,别让它乱动。”她利落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取出一支透明针剂,熟练地排气,“这是强心剂,先吊命。苏菲,你来扶着它头,别让它呛着。”苏菲立刻跪在狗头边,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小心托住狗的下颌。当针头刺入颈侧静脉时,野狗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微弱的呜咽,眼皮又掀开一条缝,这次,它看向苏菲,瞳孔里那簇将熄的炭火,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佐伊端着开水壶回来,看见这一幕,喉头一哽。她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水壶放在炉边,又取来干净毛巾,浸透热水,拧至半干,轻轻覆在狗冰冷的腹部。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狗眼角渗出的一点浑浊液体。窗外,风势渐弱。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清冷月光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苏菲交叠在狗头上的双手上。那双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旧伤痕,像被岁月不经意划下的印记。月光下,她无名指根部,一道极细的银色痕迹若隐若现——不是戒指,是长期佩戴某样东西后留下的、几乎要消融于皮肤的浅痕。罗南悄悄退到厨房,拿起电话,拨通了皮埃尔村口杂货店老板的号码。他声音压得很低:“让伊莎贝尔把今晚的松露野猪肉肠多烤几根,再准备些热汤……对,苏菲回来了。还有,告诉斯特斯,把酒窖里那瓶1982年的教皇新堡粉红酒拿出来,温一下。”挂了电话,他回到客厅,壁炉火光映着他沉静的脸。朱莉特已给狗扎好了输液管,淡黄色药液正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渗入它青紫色的静脉。苏菲仍维持着托举的姿势,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移开视线。佐伊坐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苏菲紧绷的手腕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遍抚摸着哼哼柔软的脊背。哼哼仰起小脑袋,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佐伊的手心,然后,它慢慢转过头,朝着壁炉前那只气息微弱的野狗,轻轻地、试探性地,摇了摇尾巴。风彻底停了。整个吕贝隆山谷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连时间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某个漫长寒冬尽头,第一声微弱却执拗的心跳重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