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年代:从1970开始种田养家》正文 第一千九百三十七章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陈小旭这几天,算是把一辈子的骂都给挨上了。刚被李天明给损了一顿,晚上邓洁也从京城杀了过来,冲进病房,对着陈小旭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臭骂,一向牙尖嘴利的陈小旭,面对邓洁,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这还不算完,转天,张丽从加拿大落地海城,见着陈小旭后,这个性情温婉,从没和人红过脸的姑娘,一见面就给了陈小旭一巴掌,然后把这一辈子听过的最脏的话全都骂了出来,骂完以后,就抱着陈小旭哭。接下来的几天,得......“大伯,我和媛媛姐在医院门口,她刚被推进产房了!”秋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努力压着,像是怕惊扰到什么,“飞机落地的时候就见红了,她一直忍着没说,说怕您和我妈担心……打完电话就蹲在机场卫生间里吐,吐得特别厉害,我扶她出来,她两条腿都在抖……”李天明一脚油门踩到底,方向盘几乎没松过,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宋晓雨坐在副驾,手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青白的线,一句话也没再问——不是不想问,是喉咙像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车窗外,永河县灰白的冬日天光正一点点沉下去,远处麦田上覆着薄雪,冷硬如铁。李天明瞥了眼后视镜,后座上还摊着半张没叠完的饺子皮,上面沾着几点未擦净的韭菜末,绿得刺眼。“秋秋,媛媛之前有没有出血?有没有腹痛?医生问没问预产期?”李天明一边稳住方向盘,一边把手机开成免提,声音绷得极紧。“有……有两次,都是在杭州,她说没事,是假性宫缩……可这次不一样,血是鲜红的,量不多,但断断续续,从下飞机就开始……”秋秋抽噎了一下,“医生刚问完,直接推她进产房了,说胎位不正,羊水有点浑,让家属赶紧签字!”宋晓雨猛地一颤,身子往前倾:“胎位不正?那……那能顺吗?”“医生说……先观察,如果宫口开得快,或许还能试,但媛媛姐太累了,血压有点低,胎心监护不太稳……”秋秋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大伯!我妈刚才打电话说,姜阿姨和姜叔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他们坐的是下午四点的火车,现在应该快到站了!”李天明喉结滚了滚,没应声,只是把车速又提了两档。后视镜里,永河县最后一座砖瓦厂的烟囱渐行渐远,烟囱口飘出的淡白水汽,在冷风里一散即逝。海城市区比县城暖些,却更显萧瑟。街边梧桐掉光了叶子,枯枝横斜着划过铅灰色天空。妇幼保健医院那栋浅绿色的三层小楼还没进视线,李天明就看见秋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羽绒服,正站在门诊楼外台阶上踮脚张望,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紧紧攥着个印着“杭州东站”字样的塑料袋。车还没停稳,宋晓雨已经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几步冲上台阶一把抓住秋秋的手腕:“人呢?人在哪?”“三楼产科!刚进去十分钟!”秋秋眼睛红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护士不让陪,说情况特殊,要等通知……”话音未落,产科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压抑到变形的呻吟,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叫,又像钝刀割开厚棉布——宋晓雨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李天明快步上前,一手扶住宋晓雨胳膊,一手轻轻拍了拍秋秋肩膀:“去,买几瓶温水,再买两盒巧克力,别让媛媛空着肚子耗体力。”秋秋点头,转身就跑,马尾辫在寒风里甩出一道急促的弧线。李天明扶着宋晓雨在走廊长椅坐下,自己则靠着墙根站着,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孕产妇健康教育指南》挂图,边角卷起;窗台上摆着几盆蔫头耷脑的绿萝;最靠近产房门口的那扇门上方,电子屏红字跳动着“307-产房中”,下方一行小字“当前状态:活跃期”。“天明……”宋晓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她上回在洛阳,是不是就……”李天明垂眸,没看她,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小块泥巴:“嗯。”“你早知道了?”“嗯。”“为啥不告诉我?”李天明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硬:“告诉你,你睡得着?吃得下?能让她安心养胎?”宋晓雨眼眶一热,眼泪终于滚下来,却没抬手擦,任它顺着下巴滴在深蓝色棉袄领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可她是我的儿媳妇……是我的孩子啊……”“我知道。”李天明伸手,用拇指蹭掉她脸上新涌出的一颗泪,“所以这半年,我让天满每天跟振兴通电话,让他汇报媛媛吃了几口饭、睡了几小时、走路有没有喘;让高飞守在杭州医院产科门口,只要媛媛出现一次宫缩,立刻给我发定位;连她家楼下那个卖糖炒栗子的老头,我都塞了二百块钱,让他每天早上看见媛媛出门买菜,就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宋晓雨怔住,泪珠悬在睫毛上,忘了坠落。“妈,”李天明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清晰,“咱们这一家子,早就不靠运气活着了。每一步,都得算准了走。媛媛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能出一点岔子——不是因为他是谁的孩子,是因为他是咱们李家的骨血,是您盼了半辈子才盼来的孙子,是甜甜亲手给小侄子织的第一件毛衣还没拆线的那个人。”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是一张B超单,日期是十天前,杭州某三甲医院。图像模糊,但右下角清清楚楚印着“胎儿双顶径8.9cm,股骨长6.7cm,羊水指数7.2cm,胎盘II级,脐动脉S/d=2.8,未见明显异常”。“这是昨天高飞托人连夜送来的,原件我锁在保险柜,这张是复印件。”李天明把单子轻轻按在宋晓雨手心,“你看,各项指标都好。就是累着了,心气儿太足,硬撑着不肯歇。”宋晓雨低头看着那张纸,指尖抚过“脐动脉S/d=2.8”的字样,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媛媛回海城……是不是振兴安排的?”李天明点头:“他说,杭州的产科主任建议,最好在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分娩,尤其媛媛这种情况,得备好新生儿重症监护室。海城妇幼虽然专科强,但NICU床位紧张,他托了省医大的老同学,把媛媛的档案提前调到了市一院产科——可媛媛死活不肯去,说怕咱俩担心,硬要回咱家老房子待产。振兴拗不过,只能把她送上回海城的航班,自己转道西安去了。”“傻孩子……”宋晓雨喃喃道,却不再流泪,只是把B超单仔细叠好,塞进自己棉袄内袋,动作轻缓得像收存一件稀世珍宝。这时,产房门口的电子屏突然由红转黄,“307-产房中”下方跳出一行新字:“第二产程启动”。几乎同时,里面传来一声更清晰、更绵长的闷哼,紧接着是护士冷静的指令:“用力!再用力!看到胎头了!”宋晓雨倏地站起身,膝盖撞在长椅扶手上也浑然不觉。李天明伸手扶住她后背,掌心温热而稳定。走廊另一头,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姜母裹着枣红色毛呢大衣匆匆奔来,鬓角全是汗,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袱;姜父跟在后面,拎着个军绿色保温桶,桶身还冒着微微热气。“亲家母!”姜母一眼看见宋晓雨,扑上来攥住她的手,声音发颤,“媛媛咋样?医生说啥了?”“刚进第二产程。”李天明替宋晓雨答道,语速平稳,“胎心正常,产道条件也好,就是人虚,得帮她攒着力气。”姜母连连点头,手忙脚乱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小衣服,还有个绣着“长命百岁”的桃红肚兜,针脚细密,边缘已微微泛黄。“这是我婆婆留下的,说传给重孙女的……可媛媛怀的是男孩儿,我就翻出来重新绣了个‘麟儿’……”她絮絮叨叨说着,眼泪却簌簌往下掉,也不擦,任它砸在襁褓上。李天明接过保温桶,掀开盖子,一股浓香的红枣桂圆粥气味扑面而来。“爸,您熬的?”姜父抹了把额角的汗:“凌晨三点起的火,熬了两个钟头,火候得足,才补得上劲儿……”话音未落,产房门“咔哒”一声轻响,一位戴眼镜的产科主任走了出来,口罩拉至下巴,脸上带着久战后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亮光:“李家亲家,恭喜!母子平安!七斤六两,男孩,哭声响亮,Apgar评分满分!”宋晓雨眼前一黑,晃了晃,被李天明稳稳托住。“现在能……能看看吗?”姜母抖着声音问。主任笑了:“正在清理脐带、打疫苗,十分钟后抱出来。产妇清醒着,想见你们,不过得先吸氧休息会儿——她太拼了,全程没喊一声疼,全靠咬牙撑着。”李天明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主任:“王主任,这是媛媛的产检全套资料,包括杭州、洛阳、西安三地的B超、胎心监护和血检报告。最后一页,是我请省医大妇产科赵院士加批的会诊意见。”主任一愣,接过信封快速翻了翻,眉头舒展:“赵院士?难怪……这胎盘分级和脐血流数据,确实需要顶尖专家把关。亲家,您这准备,比我们产科还周全啊。”李天明笑了笑,没接话,只轻轻揽住宋晓雨肩膀,将她往椅子上扶:“妈,坐。媛媛刚生完,最想听的,就是您说一句‘饿不饿’。”宋晓雨靠在他臂弯里,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望着产房紧闭的门,忽然低声说:“天明,等孩子满月,咱把那幅全国地图,裱起来,挂在他小床上头。”李天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唇角微扬:“好。红圈圈里,第一个就画永河县——他爷爷奶奶、大伯大妈、姑姑舅舅,全在这儿等着他长大呢。”走廊尽头,冬阳终于艰难地穿透云层,在雪白墙壁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金斑。那光斑缓慢移动,一寸寸爬过“母婴平安”四个红漆大字,最终停驻在产房门牌号“307”的“7”字上,像一枚无声的印章,盖在时光的褶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