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谋？忍住不捅你几刀，我已经够忍让了。”
楚生转头望向刘暮舟，笑容玩味：“若是个正常人，会忍吗？若是个正常人，会突然失控，泯灭人性吗？以刘教主的聪明，会想不到你无敌的代价是什么？”
顿了顿，楚生又道：“第十四境取名凌霄，凌霄之上谓之神明，真正的神明修为，已经是无情无义了，神明之上呢？”
刘暮舟反问一句：“你们就没想过，为何混沌之中走出的第一人拥有七情六欲，而在他之后出现的神灵却毫无情感吗？而人族，又为何从野兽一般茹毛饮血慢慢演化为拥有七情六欲？”
楚生只道：“刘教主需要抵御黄天圣宫，且不能让他卷土重来，而我需要与他做个切割。”
刘暮舟动步往山峡而去，竹林、飞瀑、栈道，确实比渡龙峡风景好多了。
待楚生跟来以后，刘暮舟这才言道：“二者并无关系。”
楚生笑着摇头：“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吧，不过毕竟相识一场，楚生给教主一句忠告。当年那位是介乎于神明与神明之上时，才逐渐泯灭人性的。而教主只是十境，就已经时不时对自己失去控制，这里面是有原因的。”
刘暮舟点头道：“洗耳恭听。”
楚生这才言道：“经历差太多了，教主四十九岁，算个五十岁吧，其间有十四年还在昆吾山，再去掉十岁前的光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六年的阅历。先前教主也说了，看一部精彩话本，我们是成不了其中主人公的。反观当年那位，少年从军战功赫赫，后被师父醍醐灌顶一步登楼，十八岁不到已经十境了。又被亲舅舅追杀，后来戍边一鸣惊人，才二十出头儿就与天人交战，战败后修为尽失，自囚书院三年。以及后来奔走于天下各洲，再次戍边，所经历的事情，可远远不是教主可以相提并论的。”
刘暮舟一脸诧异，“你这么好心？”
楚生摆手道：“算投名状吧。”
看似只是讲故事，将刘暮舟与那位大天尊做个对比，有些拉踩之嫌。
可刘暮舟心知肚明，楚生的确是好意。
那句厚德载物早已不知出处，但流传又何止十万年？
当年那位到了极高境界，甚至不能再高时，才逐渐被这混沌之气泯灭人性，而刘暮舟只十境而已，就已经逐渐对自己失控了，这便是差距。
归根结底，原因是阅历、心境的强大与否。
刘暮舟虽然身世不好，少年时过得不如意，但并无多少事予他心境重击。
可那位不一样，养母因他而死，师门因他被屠，劳什子守门人、人皇、阁主、皇子、山主，又很早就知道自己要孤身守山十万年，结局却是困死在无尽光阴之中。
他肩头担子之重，简直难以想象！
想到此处，刘暮舟也说了句真心话：“我的确想要和，你叫楚生，毕竟不是畜生，你应该能想明白吧？”
楚生闻言，叹道：“你的志向不比他低多少，他要保住天下，你要天下大同。”
但下一刻，刘暮舟的话说出的时候，楚生当即愣住了。
刘暮舟灌下一口酒，沉声道：“这也是他想要的，但他当初做不到。所以啊，前辈未竟之事，我来做！”
楚生忍不住后退几步，面色凝重，声音竟然都有些结巴：“你……你真见过他了？他……他真的还在？”
刘暮舟笑而不语，但只看楚生那瞬间煞白的脸，就知道他连名字都不敢提及的那个人，究竟多恐怖了。
与此同时，刘暮舟踏上了栈道。
这石头栈道，一看就有年月了。也得亏被封存数万年，否则这石头能不能存在，尚不可知呢。
走到栈道水榭之时，刘暮舟突然说了句：“当初他走过这条路吧？”
楚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恐怕不止一次走过。”
于是刘暮舟突然掉头，“罢了，不走了。沿着这个方向，走一条新路吧。”
楚生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问道：“神仙阙有我一席之地了？”
刘暮舟猛地转头，咋舌道：“你哪儿来这么大脸的？兴建渡口，先通航吧。”
楚生皱了皱眉头：“然后呢？”
刘暮舟放下酒葫芦，沉默几息后：“没有然后，先通航，让六合八荒互通。”
楚生也沉默了几息，而后笑着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正此时，刘暮舟转头望向楚生，笑道：“至于将来到底是谁坑死谁，大家各凭本事？”
楚生先是一愣，而后哈哈笑着：“这点小心思，到底是瞒不过你啊！行啊，守住我们共同的底线之余，就看看谁技高一筹了。”
都是千年狐狸，有些话不必藏着掖着的。
而刘暮舟又说了句：“我帮过你了，是不是轮到你帮帮我了？”
四大妖帝合力截杀，却险些被截天教主反杀的消息很快就传遍八荒。
这是楚生借刘暮舟的势来压制迁徙而来的妖族。
楚生心知肚明，于是微笑点头：“乐意之至。”
刘暮舟嗤笑道：“你当然乐意了，你恨不得助我重建一个炼气士多如狗的人间。”
想了想后，楚生言道：“黄天尚有人在青天，那人你并不陌生。我毕竟与人有交易，多了不好说。”
刘暮舟点头道：“立誓吧，黄天圣宫袭来之时，一致对外。”
楚生摆手道：“没有这个必要，天道管得了我们吗？立所谓天道誓言有什么用？”
刘暮舟却道：“不必是天道誓言，我先来。无论如何，黄天袭来前，我杀得了你也不会杀你。但楚生要带八荒生灵一同抵御黄天圣宫。待击退黄天圣宫之后，你我弄死谁，各凭本事。刘暮舟今日立誓，若违此誓，葬身于混沌虚空。”
楚生眼睛微微一颤，而后笑道：“玩儿这么大？”
刘暮舟笑而不语。
楚生无奈，只得将刘暮舟所言重复了一遍，只是将其中刘暮舟的名字，换成了楚生而已。
可待楚生立誓之后，刘暮舟却笑盈盈转身，猛地伸手扣住楚生脖颈。
后者当即化作一团紫气，迅速往云海逃窜而去。
可他站定之时，一道白衣凭空出现，腰间悬挂风泉。
“谈合作，要有诚意。”
楚生笑道：“那也不能把我往死了坑吧？”
说罢，紫气再次消失不见，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此时，云海中突然轰然一声响。
几息之后，几十里外的山丘有巨石滚落，楚生已经被潜入山石之中。
而一道紫衣如同撕破虚空般出现，腰间所悬，正是未名！
楚生啐了一口血，叹道：“果然啊！一人三分身！”
反观刘暮舟，拔出腰间长剑掷出将其钉死，而后笑着走上前，伸出左手往凌空抓去。
下一刻，一道人形虚影竟被刘暮舟生生扯了出来。
到了此时，楚生脸上只剩下无奈了。
因为刘暮舟已然并起双指，随手抹去其真灵之上所刻印记，而后一笔一画写下楚生二字。
写完之后，刘暮舟松开手笑着望向楚生，“现在你真叫楚生了。”
虚影逐渐与楚生肉身重合，他苦笑之余，无奈望向刘暮舟，沉声道：“拔剑！”
刘暮舟闻言，好奇问道：“你就这么怕这把剑？故事是不是漏了什么？”
楚生终于被刘暮舟气笑了，他抬头望着刘暮舟，想骂又骂不出口，只得无奈道：“这是开天辟地第一把剑，我不是本体！幸亏剑灵早就不在了，若剑灵尚在剑中，恐怕你真能杀得了我！”
刘暮舟恍然大悟，而后抬手将未名拔出。
也是此时，另外两道身影同时化作剑光没入刘暮舟体内。
但这会儿的刘暮舟，是一袭圆领紫袍，腰间悬挂未名。
楚生深吸了一口气，并未主动疗伤，但天地灵气竟然认主一般主动朝着他聚拢而去，似乎要自行助其修复剑伤。
只不过，足足过去十几个呼吸，血淋淋的伤口依旧未曾愈合。那些聚拢而来的天地灵气就盘旋在伤口之外，竟不敢开始疗伤。
楚生气笑道：“烦劳刘教主将剑气收回！”
刘暮舟心念一动，那一缕混沌气才消失。
“这算是礼尚往来，还你谋划牵动我滋生心魔了。”
楚生一边疗伤一边答复：“刘教主，正到极点，是会发邪的！”
刘暮舟淡然道：“邪不压正。”
顿了顿，刘暮舟微笑道：“好了，既然现在真名已经叫楚生了，我此行所求也已圆满。带我去蛮山逛逛，上次未曾见到传说中的长安，有些遗憾。”
楚生闻言，答道：“见到了，恐怕也遗憾。万年来，城池早已毁于一旦。”
刘暮舟却道：“还是去看看吧，在李乘风眼中，那是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可那地方却是他与赵姑娘一生之中最美好的时光。我代先教主，望望故乡。”
楚生点了点头，“随我来吧，好在远，几万里而已。只不过看见之后，会失望的。”
其实刘暮舟猜得到，截天教成了魔教，那受魔教庇佑的王朝下场如何，可想而知。
几万里对于二人，像是出门逛了一圈儿，很快楚生就带着刘暮舟到了蛮山之巅，这也是上古南山所在，也叫终南。
李乘风记忆之中，长安城繁华至极。但他并不喜欢这种吵闹城池，之所以不喜欢还待了很多年，完全是因为赵白鹿喜欢热闹，乐意住在城里而不喜欢住在山上。
而此时，刘暮舟远眺前方平原，也就一圈儿残破城墙还没完全消失。
“沧海桑田啊！”
楚生走到刘暮舟身边，递出一壶酒后言道：“有个十分古怪的巧合，万古岁月，曾有无数王朝在此建都。历史不止一次断层，那个人所在的时代与仙朝就曾有断层，但无论是那时还是仙朝时代，又或是末法时代，那些王朝竟不约而同在此建都。明明名字都已经失传了，但他们偏偏叫得出长安二字。”
这番话刘暮舟是想得通的，因为那位前辈曾说过，小世界的一切都是在冥冥之中模仿大世界，或许大世界之中有座真正的长安城，这方混沌世界的意志在无形之中给了占据此地的王朝一个名字。
想到此时，刘暮舟又忍不住在想。既然九天天道算是妖，那一方混沌世界的意志，算不算是妖呢？
听起来很荒诞，但细想之下就很可怕了，因为只要假设，就可以千变万化。
譬如大世界是一棵树，各方小世界都是果实。
再假设，我们所在的天地，是某位修士的人身天地。
毕竟刘暮舟体内那方天地，如今已经有了山川草木日月星辰，虽说草木也是生灵，但毕竟尚无活物。
虽说刘暮舟自己很清楚，诞生活物几乎不可能，但万一要是有了，是不是又会有一方类似于青天的天下出现？
思绪越来越远，一股子无名的恐惧感也油然而生。
不过刘暮舟及时打断思绪，而后猛吸了一口凉风，心神这才恢复了几分。
此时楚生突然问了句：“还有什么离谱要求，提吧？”
刘暮舟淡然道：“既然你这么问了，那就开个价吧。”
楚生气笑道：“我都如此妥协了，你还要给我来个釜底抽薪？当初点化她，我就是看出她的不凡。”
刘暮舟只道：“我不会将她一直困在南边的，时机成熟我自会放她北归，开价吧。”
楚生沉默片刻后，叹道：“也罢，你已经起过一次杀心了，不遂你愿，即便你不杀，恐怕小狐狸的路也就停在这里了。”
又是一阵沉吟，楚生深吸一口气，盯着刘暮舟言道：“不能放白楚出来。”
刘暮舟呵呵一笑：“换一个。”
楚生只好退而求其次：“撕破脸前，不要放他出来。”
刘暮舟这才点了点头：“成交。”
楚生面露笑意，笑着喊道：“端婪。”
白衣女子很快御剑而来，对着楚生抱拳：“先生。”
此时刘暮舟缓缓转头，笑的眼睛微微眯起：“早就料到了？”
楚生笑而不语，几息后，回头对着端婪言道：“将来你就在刘教主身边，做个侍女吧。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得看刘教主心情。”